祖孙俩正说着话,旁边周兰芳嗑着瓜子插了一句嘴:
“奶奶,那你以后可享福了,青瓷做饭可好吃了。” “可不嘛!” 姥姥笑眯眯的。 “早上那盘炒白菜,我到现在还想着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笑完了,李桂云拿着软尺朝周青瓷招手: “来青瓷,舅妈给你量量尺寸。布买回来了,趁这两天把新衣裳做出来,过年穿。” 周青瓷站起来跟着她进了里屋。 屋里头暖融融的,炕上摊着刚买的布料,红色碎花的那匹已经拆开了,铺开来看颜色鲜亮喜庆。 李桂云让她站直了,软尺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胯,比着她的身子量了一圈。 “嗯,还是瘦了些。” 李桂云一边往本子上记数字一边念叨。 “不过没事,养一冬天就胖回来了。到过年那会儿穿新衣裳,肯定好看。” 量完尺寸,周青瓷掀开门帘走出来。 客厅里,周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搬出了一样东西,正坐在炉子旁边的凳子上用一块绒布擦拭着。 那东西长长的,铁灰色,周青瓷定睛一看——是一把双筒猎枪。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舅舅。” 她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枪管上精细的纹路。 “你还有这个?” “嗯。” 周卫国手上不停,枪管被他擦得锃亮。 “跟你建华表舅一块儿办回来的。明天约好了上山打些野物回来,冬天了,山里兔子狍子都肥了。” “舅舅。” 周青瓷的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他。 “我能去吗?” 周卫国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 小姑娘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眼睛里头映着炉火的红光,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 “你?” 他有些迟疑。 “山里冷,路也不好走,还得钻林子——” “我不怕冷。” 周青瓷答得干脆。 “我力气大你又不是没见过。而且我在家也闲不住,跟你们出去透透气也好。” 周卫国想了想,又看了看她确实闲不住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不过得听舅舅的话,不许乱跑。” “保证听!” 周青瓷笑了,嘴角弯弯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旁的周兰芳听见了,把瓜子一丢就要往这边凑: “爹,我也去!” “你去干啥?” 周卫国头也没抬。 “你那小身板子,走两步就喊累。” “青瓷比我瘦多了,她能去我咋就不能去?” 周兰芳不服气地一跺脚。 “青瓷能单手拉住我的拳头,你能?” 周卫国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有她那力气,我把你也带上。” 周兰芳张了张嘴,看看周青瓷那小细胳膊,又看了看自己,蔫了。 她凑到周青瓷耳边小声说:“你真有那么大力气?” 周青瓷冲她眨眨眼:“明天回来给你看。” 当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饭围在炉边聊天。 姥姥的火炕烧得热乎乎的,周兰芳靠在李桂云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忽然叹了口气: “唉,整天在家待着也没个事儿做,要是能上学就好了。” 周青瓷心里头一动。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姐,你要是在家闲着也没事,不如把以前的课本翻出来看看。万一哪天能考大学了呢?” “考大学?” 周兰芳撇了撇嘴。 “大学都好多年没招生了,哪来的大学给我考啊!” “谁说得准呢!” 周青瓷笑了笑。 “就算不考大学,多看看书也没坏处。我陪你一块儿看。” 周兰芳眼睛亮了亮:“真的?你也看?” “看啊,反正冬天也没别的事干。” “那行!” 周兰芳拍了拍大腿。 “明天我就把以前的书本翻出来!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学!” 李桂云在旁边看着自家闺女难得主动要看书,脸上也露了笑,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你可别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又把书扔到一边了。” “才不会呢!” 周兰芳冲她娘做了个鬼脸。 “有青瓷跟我一块儿,我能坚持住!” 屋子里又是一阵笑。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暖暖的,密密的。 周青瓷坐在姥姥身边,手心里那块牌子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天黑透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一两颗星从云缝里露出来。 明天上山打猎。 她没跟舅舅说的是,她想去的不光是透透气。 空间里那排竹简她还没正经翻过,但她总觉得那上面记的东西跟山里的草药有关系。 要是能在山上遇见些什么,说不定就能揭开那些竹简的秘密。 她弯了弯嘴角,把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了。 水是凉的,可心里头暖的。 天还没亮透,周青瓷就醒了。 炕头暖烘烘的,姥姥翻了个身还在打鼾。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把棉袄套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灶房里还留着昨晚烧过火的余温,她摸黑给灶膛添了把细柴,火苗子蹿上来把锅底烧热,灌了大半壶水进去烧着。 橱柜里还剩下两个窝窝头,她拿到锅边馏上,趁着等水开的功夫,往军用水壶里引了一小口灵泉水,拧紧盖子揣进怀里。 水壶贴着胸口,那股温热透过棉袄渗进来,让她在冬日凌晨的寒气里打了个舒服的激灵。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咳嗽声。 周卫国推门探进半个身子,军大衣领子翻着,肩上扛着昨晚擦好的双筒猎枪: “青瓷,起了没?” “起了!” 周青瓷掀开门帘出去,背上挎着水壶,手里攥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窝窝头。 “舅舅走吧。” 周卫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换了身利索的薄棉袄,头发扎得紧实,脚上是双厚底布鞋,看着确实做好了进山的准备。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路上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走。” “带了。” 天还是黑蒙蒙的,村里的土路上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周青瓷跟在周卫国身后,朝村口走。 雾气裹着田野的枯草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