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云从柜子里翻出一盘葵花籽,又沏了一壶热茶,三个人挪到里屋炕上坐着唠嗑。
姥姥今天精神格外好。 平时吃过午饭她就犯困,今天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坐在炕头笑得合不拢嘴。 一会儿看看温青瓷,一会儿看看周兰芳,满脸都是“我家这两个丫头真好看”的得意劲儿。 温青瓷心里有数。 灵泉水的效果在慢慢显出来,虽然量不多,但已经够让姥姥的精神头好上一大截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事儿记在心里,脸上只做出一副乖乖听长辈说话的样子。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堂屋里传来凳子挪动的声响——舅舅他们酒喝完了,正起身送客。 温青瓷掀开门帘出去,见周建华几个正往门外走,连忙上前: “建华舅舅、建设舅舅、建龙舅舅、二狗哥,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 周建华摆了摆手,戴上那顶雷锋帽。 “就骑了趟车,啥力也没出。倒是你——”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 “往后有事说话,都在一个村里呢。” “好。” 送走了几个表舅,周卫国回到屋里,脸颊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看着温青瓷: “明天一早,舅舅陪你去镇上派出所,把户口正式迁过来。再把姓一改,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周家人了。” 温青瓷点了点头:“嗯,谢谢舅舅。” “谢啥。” 周卫国把茶碗放下,神色认真了些。 “青瓷,你记着——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 “以前你在那边没人管你,现在不一样了。你舅舅我别的不行,给你出头撑腰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今天那八百块钱,你别放在心上。”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挣。你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温青瓷心里头那个憋了一整天没散透的酸劲儿,被他这几句话一撩,又往上涌了涌。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冲周建军使劲点了点头: “记住了,舅舅。” 晚上回到姥姥家,温青瓷照例给姥姥倒了一碗温开水,往里兑了比昨天少一半的灵泉水。 姥姥喝完咂了咂嘴:“今天的水咋没昨天甜了?” 温青瓷笑着说:“可能因为今天事情办完了,心里踏实了,喝水就没那么稀奇了?” 姥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 “昨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喝水都觉得甜。今天落定了,反倒正常了。” 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哈欠。 “困了困了,小青瓷也早点睡。” 这一回,姥姥没沾枕头就睡,还跟温青瓷聊了好一会儿天,聊她妈小时候的事,聊周建军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 聊着聊着声音就低了,老太太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睡了过去。 温青瓷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灵泉水,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感觉今天一整天的奔波疲惫都化开了,浑身暖融融的。 她把灯吹了,钻进被窝。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姥姥的鼾声,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温大勇签了字,断亲书也写了,户口迁出证明揣在怀里,明早去镇上改个名字就彻底了结了。 可她的账还没算完。 黑暗中,温青瓷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不急。 一个一个来。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沉入了睡眠。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冷冷的银光洒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窗纸上,摇来摇去。 一切都很安静。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来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院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温青瓷就醒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姥姥也正睁着眼看她,祖孙俩在昏暗的晨光里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出来。 “姥姥早。” 温青瓷嗓子有点哑,但声音里带着笑。 “早。” 姥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今天精神看着不错,脸也比前两天有肉了。再养几天,肯定更好看。” 这话倒不全是哄她。 连着两天喝了灵泉水,姥姥自己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润,眼角的皱纹看着都舒展了些。 只是她自己没察觉,以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青瓷你再睡会儿。” 姥姥掀被子下炕。 “今天早饭姥姥来做。” “我也起。” 温青瓷跟着坐起来,拿过棉袄披上。 “两个人做得快,吃完饭还得去镇上呢。” 姥姥拗不过她,只好两个人一起进了灶房。 老太太坐在灶前烧火,温青瓷洗菜切菜。 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姥姥的脸,那脸上红扑扑的,嘴角一直往上翘着,像是心里头装了件天大的好事。 她蹲在灶坑前面添柴,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跑得东倒西歪的,可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头舒坦。 温青瓷手里切着白菜,听着姥姥哼歌,嘴角也弯了起来。 她往锅里滴了两滴灵泉水,不多,堪堪够提个味儿。 白菜下锅“滋啦”一声响,清甜的香气立刻散了出来。 “姥姥,今早的粥里头我放了几粒红枣,是昨天舅妈给我的,给你补补气血。” 她随口编了个由头。 其实红枣是有的,但她往粥里加的可不是红枣水,是灵泉水。 “你这孩子,净惦记姥姥。” 姥姥在灶火后面眯着眼笑。 “你自己也要多吃,你看看你瘦的……” 早饭吃完,姥姥果真又多喝了半碗粥。 温青瓷看在眼里,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姥姥坐在炉边絮絮叨叨地讲她妈小时候的事——说那丫头七八岁就会自己做鞋了,做出来的针脚比大人还细密。 温青瓷一边洗碗一边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两句,灶房里头笑声一阵一阵的。 “叮铃铃——”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 温青瓷把碗一搁,擦了擦手站起来:“姥姥,应该是舅舅来了。” 她跑到院门口一看,果然是周卫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