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走以后,这床被子就留在姥姥家了。
姥姥每年都拿出来晒,弹棉花的时候也记着送去翻新。
好像在等谁回来睡它。
温青瓷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姥姥。”
她声音有点闷。
“你先睡。”
“嗯。”
老太太躺下去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老年人大都这样,说困就困,沾枕头就着。
温青瓷轻手轻脚地去倒了一碗温开水,然后闭了闭眼,心里默念了一声。
一小股清冽的灵泉水从空间里无声无息地落进碗里,水面微微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
她端着碗走到炕边,轻轻叫醒了刚入睡的姥姥:
“姥姥,喝口水再睡。”
姥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过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咂了咂嘴,含糊地说了句“这水怪甜的”,把碗往旁边一搁,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温青瓷把空碗放在桌上,脱了外衣,钻进那床蓝底碎花的棉被里。
被子里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姥姥肯定刚晒过没多久,蓬松的棉花裹着她的身子,暖和得她连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她侧过身,看着姥姥的睡脸。
老太太睡得很沉,鼾声均匀绵长,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像是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
温青瓷盯着姥姥看了一会儿,慢慢弯起嘴角。
怀里的牌子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她把手伸进被窝里,隔着薄薄的单衣轻轻按了按那块牌子,像打了个只有它懂的招呼。
然后她闭上眼,听着姥姥的鼾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响,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踏实,没有噩梦,没有冷风,没有铁链子哗啦啦的响声。
只是暖烘烘的被窝,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日头慢慢西移,影子从墙根一点点爬上了窗台。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只芦花猫都趴在窗台上眯着眼打盹,尾巴尖偶尔摆一下。
一切都很安静。
像这个冬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
这一觉睡得沉。
可能是因为姥姥就睡在身边,呼吸声均匀地响在耳侧,像一首听了很久的老调子。
温青瓷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暖烘烘的棉花包住了,从头到脚都是松的、软的、舒展的。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铁链子,没有赵铁柱那张油腻的脸,没有地窖里的冷风。
只是黑沉沉的、安安稳稳的一片。
直到有人轻轻推她的肩膀。
青瓷,小青瓷,醒醒,该起来了,去你舅舅家吃晚饭。
温青瓷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姥姥那张笑眯眯的脸。
老太太弯着腰站在炕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
“姥姥……?”
她嗓子有点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温家那间堆柴火的小隔间里。
可身下的被子又厚又软,空气里飘着皂角的清香,眼前是姥姥那张带着笑纹的脸——对,她在姥姥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