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温青瓷吸了一口气。
足够了。
上辈子这些话她憋了十八年,憋到死都没说出来。
这辈子说出来,胸口那口浊气总算散了些,虽然还没散尽,但至少开了一条缝。
“今天这顿饭,”她重新攥紧手里的擀面杖,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半锅粥,那半盘子白菜,那几个碗。
“是我做的。你们都不配吃。”
说完,她左手扣住饭桌边沿。
一掀——
“哗啦!”
饭桌带着碗盘筷碟飞上了半空,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哗啦啦砸在地上。
粥泼了一地,白菜汤溅得到处都是,粗瓷碗碎了七八个,筷子七零八落地散在灶灰里。
孙巧云尖叫一声往后跳。
孙美娇跟着叫。
孙耀祖倒是没叫,咬着牙,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温大勇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一滩粥,滑了一跤,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温青瓷没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碗橱上——那里面还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碗盘,她平时洗得干干净净摆进去的。
上辈子她从早到晚刷碗擦桌子,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连个“辛苦”都没换来。
现在她不想洗了。
她提着擀面杖走过去。
“温青瓷你干什么?!那是碗!好好的碗!”
温大勇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又急又心疼。
“哗啦——!”
第一下,碗橱上的瓷碗碎了一排。
“你!你这个败家子!”
“啪啦——!”
第二下,盘子裂了两只。
温青瓷挥着擀面杖,一下接一下往碗橱里抡。
碎瓷片四处飞溅,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她越砸越顺,越砸越痛快。
那股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的舒爽劲儿,让她几乎想笑。
原来砸东西这么解气。
原来让敌人不爽,才是真的让自己爽。
她甚至哼起了歌。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准——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欢庆……”
“哗啦——!”
“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啪啦——!”
孙巧云缩在墙角,捂着脸,哭都不敢出声。
孙美娇抱着她弟弟,两个人大气不敢出。
温大勇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抖了半天,愣是屁都没放出一个。
温青瓷终于停下来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把擀面杖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碗橱里能砸的全砸了,连个囫囵的碟子都没剩下。
一地狼藉。
粥糊、菜汤、碎瓷、断了的桌腿、散落的筷子。
像打完了一场仗。
她低头看着这一切,胸口那口堵了快二十年的浊气,终于又散了一大截。
“爽了。”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
温大勇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砸完了?”
“嗯,砸完了。”
温青瓷说: “该算正事了。”
“……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