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怀中之人浑身冰凉,唇色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他登时提起内力,缓缓输进苏清鸢腹中。
一次未果。沈砚秋又再一次。还是无果。他焦急着看着苏清鸢,含着眼眶的泪水就快要翻涌而出。
慕容爽站在一旁,手中还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银铃,铃身尚留打斗的余温。她望着眼前一幕,心头余悸未消,又见沈砚秋如此心急,便轻声安抚道:
“此地不宜久留,沧烬台随时可能折返,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沈砚秋没有应声,全部心神都落在苏清鸢身上。他半跪在地,指尖颤抖探向苏清鸢的腕脉,指尖触到的脉象虚浮散乱,时断时续,每一次跳动都轻得像风中残烛。他眉头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心疼,小心翼翼横抱起苏清鸢,双臂绷得极紧,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她体内的伤势。
慕容爽在前开路,一路清除路上的碎石断木,二人匆匆离开这片染血茶寮,寻到一处早已荒废的深山旧院。院墙残破,尚可遮风挡雨,荒草生满庭院,僻静隐蔽,不容易被外人寻到。
安顿下来之后,沈砚秋便寸步不离守在苏清鸢躺卧的草榻边。
他盘膝坐于榻侧,双掌抵在苏清鸢后背,源源不断将自身浑厚内力渡入她的经脉之中,试图压制四处肆虐的寒毒,修补那些震裂的脉络。烛火昏黄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眠不休,昼夜轮换运功,眼底红血丝一天比一天浓重,下颌冒出淡淡的青茬,茶饭几乎全然忘却。
慕容爽一边警戒院外动静,一边拾柴生火,烧水熬煮简单的草药。她会把温热的汤水端到沈砚秋身侧,轻声劝他进食些许,可沈砚秋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草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庞,偶尔敷衍摇头,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吝于分给她。
“沈大哥,你好歹喝一口水,如此耗损自己,不等清鸢妹子醒来,你便先垮了。”慕容爽把木碗递到他手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砚秋只是微微侧头,视线也没有落在她的脸上,目光依旧望着昏睡的苏清鸢,语气疲惫又焦躁:“我没事,现在顾不上这些,只要能稳住她就好。”
他抬手随意推开递过来的碗沿,木碗一晃,大半温水洒落在地。
慕容爽望着泼洒在泥土上的水渍,手僵在半空,心口猛地一涩。
方才战场并肩,生死与共,她以为历经一场死斗,二人之间应当更近几分。可转眼之间,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担忧,尽数归于另一个女子。她站在一旁,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明明刚刚一同从鬼门关爬回来,可此刻,没有人看见她虎口的伤口,没有人过问她打斗之后的疲累。
她默默收回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碗,退到一旁,独自处理自己手上被鞭柄磨出的伤痕,指尖的痛感远不及心底那阵淡淡的酸涩。
一日过去,苏清鸢毫无苏醒的迹象。
第二日,苏清鸢依旧沉沉昏睡,时不时眉头紧紧蹙起,额间渗出一层冷汗,似在睡梦之中承受寒毒啃噬之苦。沈砚秋见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伸手一遍遍替她拭去额角冷汗,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期盼能够得到一丝回应,可榻上之人毫无知觉。
第三日、第四日……
整整数日光阴缓缓流淌。
沈砚秋的内力只能勉强护住苏清鸢的心脉,延缓生机流逝,却压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毒,破损的经脉始终无法愈合。苏清鸢时而浑身滚烫,时而四肢冰寒,脉象时好时坏,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山院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深夜,烛火噼啪作响。慕容爽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望着屋内摇曳的灯火,屋内沈砚秋的身影始终守在草榻之前。这么多天,他们一同逃亡,一同厮杀,可沈砚秋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昏迷不醒的苏清鸢。委屈、嫉妒,还有对同伴伤势的担忧,百般情绪缠绕在她心底,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走入屋内,看着沈砚秋憔悴不堪的模样,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口说道:
“沈大哥,清鸢妹子先中陈友谅的烬骨寒毒,再加上沧烬台的阴毒掌法,寻常内力对清鸢妹子来说应该不起成效,再这样耗下去,只会白白消磨你的修为,她也未必能撑过来。”
沈砚秋这才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满是无力:
“我已经用尽办法,可她寒毒入髓,经脉重创,普通疗伤手段对她来说全然无用。”
绝望笼罩在二人之间。
忽然,慕容爽灵光一闪,
“沈大哥,你的《玄宸真经》呢,或许这真经之中,存有救人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