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长风贯破地底,浩然武气如山崩海落,震得满狱灯火狂颤、铁锁齐鸣、所有暗器机括瞬间卡死停滞。
一道清正沉稳、镇尽乱世兵戈的嗓音,沉沉落遍四方。
“陈汉帝王,恃强困幼,未免太过不堪。”
青衫掠空,踏虚落尘。
徐达身姿挺拔如山,一袭素色长衫不染半分血腥,周身武道正气浩荡磅礴,目光清冷扫尽满场甲兵杀伐。
看清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沈砚秋浑身一震,眼底瞬间亮起惊狂喜色,几乎脱口而出:
“师父!”
这一声,含着绝境逢生的震颤,含着久别重逢的动容。
自受命分离,他孤身辗转、蒙冤入狱、步步死局,从未想过会在这天牢最深地狱,再见自己授业恩师。
徐达目光落向满身狼狈、却傲骨未折的弟子,眼底掠过一丝疼惜,随即化为凛然冷厉。
几乎同一时刻,狱顶流云轻旋。
一缕清寂绝尘的气场温柔覆落,压尽帝王暴戾杀气。
江南隐楼楼主一袭月白素衣,踏风而立,眉目淡若云水,俯瞰红尘纷争。她眸光落向身前染血负伤的爱徒苏清鸢,声线浅淡却藏护短之意:
“我隐楼弟子入世平冤,何罪之有?陈王以重兵机关围杀晚辈,失君王气度,传出去,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两大当世绝顶高人齐齐落地,僵局瞬间逆转。
陈友谅龙袍紧绷,面色铁青。
徐达是天下名将、武道大宗师;隐楼楼主掌江南隐世百年底蕴。二人同现天牢,等于硬生生破了他的绝杀死局。
陈友谅目光骤扫阴影处银甲之人,厉声喝令:
“付聿霄!朕命你即刻出手,拦下徐达!阻住叛势!”
暗处伫立良久的付聿霄,身躯微微一僵。
他手握长剑,银甲凝寒,进退皆是炼狱。
剑光出鞘,寒芒彻骨。
付聿霄提剑踏步而出,银甲映着火光,身姿凛然,却眼底无光。他不敢直视徐达,更不敢直视那三个濒临绝境的少年人。
徐达见他出列,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付将军,你明知此局非正,何苦为暴君殉局?”
付聿霄剑尖低垂,声音沙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徐将军,请赐教。”
话音落,他率先出剑。
剑风冷冽,招式规整,带着军中杀伐锐气,却处处留着细微后手,招招不致命、式式留生路。
他在尽臣责,也在暗自留情。
徐达一眼看穿他内心挣扎,青衫微动,从容接战。
二人剑光交错,狱底风起石落。
徐达武功中正浩然,大开大合,宗师气度碾压全场;付聿霄剑法凌厉精妙,却始终束手束脚,每一次强攻都刻意偏开要害,每一次格挡都留有余地。
数十回合,付聿霄步步退让,渐落下风,根本无心死战。
徐达借机收势,震开他长剑,沉声停手。
“付将军心有仁念,不忍屠戮无辜,何必自困樊笼?”
只这一句,便道破付聿霄所有隐忍。
陈友谅看得心火暴涨,却深知付聿霄已是麾下最得力大将,不敢当众严惩,只能压下怒意,冷视徐达:
“徐达!你私闯朕天牢,干涉朕断罪,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
徐达直面帝王威压,字字铿锵,句句洞悉天下大势,不卑不亢:
“陈王可杀我辈,可囚义士,但不可逆天下大势。”
“如今天下三分未定,元廷北窥,张士诚安居江东富庶之地,我主朱元璋雄踞应天,日日练兵扩土,虎视江州已久。”
“我主素来善收人心、善举义旗,最喜借‘伐暴君、清乱世’之名起兵。”
“今日你若杀沈砚秋、慕容爽、苏清鸢三位晚辈,便是坐实‘嗜杀义士、残害忠良’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