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茶棚里的呢?
更怪。一碗茶摆了一下午,茶都凉了,他一口没喝。中间起身去过一趟茅房,回来还坐那儿。
顾寒点了点头:知道了。不用管他们,正常开铺。
可——
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顾寒说,看三天,看不出来,他们自己就走了。
铁柱将信将疑地应了。
夜里,顾寒一个人坐在库房里,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
这两个人,跟姓郑的绸缎商不是一路。姓郑的是商人的做派,打听事、记小账,是奔着钱来的。这两个人是军人的做派——蹲着,不动,眼里没有货,只有门。
是官面上的人。
而且不是周知府的人。周知府的人他见过——封铺那天的差役,一个个腰里别着铁尺,走路带响,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他们是官差。这两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两棵树,种在墙角,不声不响地打量着一座院子。
不会这么坐。真等活的脚夫,眼睛是跟着人走的——有人挑担过来,他得抢活儿。可那个抱扁担的,一下午,眼睛就没离开过顾记的门口。他等的不是活儿,是。
茶棚里那个更可疑。他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见铺子的前门和后门——前门进人,后门进车,都逃不过他的视线。这不是随便挑的座位,这是行家挑的。
顾寒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位置又过了一遍,确认了一件事:他们不是来抓现行的,是来的。把他每天的行踪、习惯、进出时间,一笔一笔记下来。
他们身后的人,想要一张他的活地图。
他想起老朱那句话:咱的眼睛,比千里镜看得远。
那个老头,真的只是说说吗?
顾寒摸出手机,翻到苏曼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他不能问苏曼,苏曼不知道大明的事。
他又翻到备忘录,看着那条:城门口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他盯着这条看了很久,最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他派了人在看着我。他不知道我看出来了。
写完之后,他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它删掉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判断下得太早了。如果那两个人真是老朱的人,老朱没必要藏着掖着——他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行。这天下,还没有他开不了的口。
那这两个人,到底是谁的?
顾寒想了半宿,想不明白。他合上手机,躺在库房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夜风穿过巷子的声音。
大明的夜很静,没有汽车声,没有霓虹灯,只有更鼓和犬吠。这种安静,让他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些细小的声音。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不管是谁的人,只要他盯的是门,就迟早会跟到门上。
他得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想好怎么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