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说,连地皮带仓库,一口价,你开。
老周沉默了半天,说:顾老板,我不是不想卖。我是怕——你哪来这么多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顾寒说,你就说,卖不卖。
容我想想。
行。不急。
顾寒没催他。他转身去看工人卸货,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苏曼。
顾寒,税务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苏曼的声音有点急,还是那件事——你的进项和销项对不上。三个月进账三百多万,你的进货渠道却查不到大额采购记录。他们怀疑你走账。
顾寒皱了皱眉:我不是给了你单据?
单据是给了。可你那些供应商——老周、批发市场的散户——都是小规模纳税人,开不出大额专票。苏曼说,税务要的不是你赚了多少,是你进多少、销多少,账要平。你这账,怎么平?
顾寒沉默了几秒:你先把数据压一压,就说我有一部分货是海外代购,单据在补。
海外代购?苏曼的声音拔高了,你连出入境记录都没有!
所以单据在。顾寒说,给我一个月。
苏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顾寒,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买卖。但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税局会顺着钱查到你的人头上。
我知道。顾寒说,所以我更需要那块地。
物流园。顾寒说,我把它买下来,做成正经公司。货从仓库进,账从公司走,税该交多少交多少。只要我这边是的,他们就查不到那扇门。
苏曼听懂了。
你买地,是为了给那扇门打掩护。
顾寒没承认,也没否认。
行了。苏曼说,地的事,我帮你谈。税务那边,我帮你拖。但你欠我一次。
记着呢。
挂了电话,顾寒站在物流园的夕阳里,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箱镜子搬进仓库。
他忽然想: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踏进这片园子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草,老周领着他转了一圈,指着一排铁皮顶的仓库说租一年八万,三年二十万——他当时兜里只有四千三百块,还是跟批发市场的小贩赊了半批货才凑齐的第一笔租金。
现在,这片园子里的货,够一个县城用一年。
他走到仓库门口,蹲下来,摸了摸门口那道水泥坎。坎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划痕——那是他第一次穿门的时候,失手把平板车撞在门框上留下的。从那以后,他每次进仓,都会先看一眼这道划痕。
它在,门就在。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排正在建新库房的脚手架。再过两个月,这片园子会彻底变样——新库房、新围墙、新的监控。到时候,这里会是一个正经公司的样子:有牌子,有账,有税。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全是壳。
壳越像真的,里面的门就越安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快了。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