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垂下眼。
数铜钱,记本子,看一眼铺子。这三件事连起来,像是什么人在对账——核对一件东西,确认它还在不在。
他还干别的没有?他问。
没了。铁柱说,就这些。
行。你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铁柱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顾寒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里间那扇暗门前,推开。
他走进那片黑暗里,反手关上门。
归墟仓里没有灯,但他不用灯。他闭着眼也能摸到那只银箱——十七枚铜钱锁在里面,还有这三个月大明挣下的全部银子。
他蹲下来,打开箱盖,把那十七枚铜钱一枚一枚摸了一遍。
洪武通宝。每一枚都磨得温润,像是被人盘过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十七枚铜钱,是从哪儿来的?
门收过路费,每过一趟收一枚。可他过门,从来不用自己掏钱——钱是凭空出现的,落在门边,有时候落在现代那侧,有时候落在大明这侧。他以为这是过路费,是门的规矩。
可如果这不是,是呢?
如果是某个人,每次他过门,就放一枚铜钱在门边呢?
顾寒攥着那枚铜钱,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天。他第一次穿门,从现代的出租屋跌进大明的粮仓。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债,没注意脚下。等第二天他再回去,在门边捡到第一枚铜钱,还以为是哪个农户掉落的。
后来每穿一次门,就多一枚。不多不少,一次一枚,雷打不动。
他数过。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枚铜钱上有个缺口,像是被人用牙咬过。后来的每一枚,也都是新的,泛着铜光。
这不像收过路费。倒像是有人在给他发工钱。
他把十七枚铜钱在掌心里摊开,一枚一枚数过去。数到第十七枚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十七枚,跟前十六枚不一样。
前十六枚都是洪武通宝——户部新铸的,字口清楚,铜色泛红。可第十七枚,字口模糊,铜色发黑,边缘磨得圆滑,像是被人攥了几十年。
这不是新钱。这是旧钱。
洪武三年,哪来的?
除非——这枚钱,不是洪武年间铸的。
顾寒的指尖在那枚旧铜钱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他想起那扇门第一次显形的时候,门框上浮出来的那行小字——他至今没看懂的字。
旧钱。看不懂的字。还有每次过门,凭空多出来的铜钱。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像是一条他还没摸到头的线。
顾寒把铜钱一枚一枚放回箱子里,锁好,站起来。
不管是谁。他低声说,我等着你。
他穿门回现代的时候,口袋里那枚第四十六枚铜钱,温温热热地硌着他的腿。
他摸了摸它。
明天,他要去物流园,砸两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