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玉牌,巴掌大,白的。
他托在手心里,用绒布的一角,沿着玉牌的边缘一点点蹭。蹭得很慢,慢到顾寒能听见布纤维擦过玉面的声音——沙,沙,沙。
蹭到第七下的时候,老陈停下来。
他把玉牌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最后他把玉牌放在柜台正中,没有放回架子。
你今天扫了多少遍?
顾寒抬起头。
这是老陈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三十七遍。
数着呢?
数着呢。
老陈了一声。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一声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店里一下子暗了。
他走回去,站在柜台后面,把那块玉牌往前推了半寸。
明天来。他说,把这个擦三遍。擦完再扫。
顾寒走过去。
他拿起那块玉牌。
玉是凉的,很润,压手。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雕着一只獾,獾的身上是阴刻的细线。
顾寒把玉牌凑到眼前,看那些线。
刀口。
一刀下去,两头齐,一样深,一样宽。
是机子的活儿。
是假的。
顾寒把玉牌翻回正面,看了一会儿,又翻回背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老陈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收他的绒布。
顾寒把玉牌放回柜台,摆正。
明天我擦三遍。他说。
老陈了一声,没抬头。
顾寒走出古玩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手里还拎着那把扫帚。
走到公交车站,他站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心都有点红,是扫帚柄磨的。
顾寒把两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往车站外面走。
他没有坐车。
他走了六站路,一路走回医院。
走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七楼,最左边那扇窗,亮着灯。
顾寒站在楼下,把扫帚换了个肩。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那家小旅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