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王崇德。孙通判压低声音,我这个通判,是朝廷的官。你拿我当刀使,使完了,刀上的血算谁的?
轿子里没声了。
孙通判转过身,走回松烟斋门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钱掌柜,又看了看四周。
四周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城南这条街本来就热闹,官府封铺这种事,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半座城。
人群里有人开始说话。
松烟斋怎么了?
不知道啊,说是藏着妖物。
扯淡。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说,我上个月在这儿买过一方砚,钱掌柜还多给了我两块墨。这样的人家能藏什么妖物。
就是。
我见过那镜子。一个穿襕衫的年轻书生挤了进来,我家先生有一面,我去借来照过。就是清楚些,哪里是什么妖物。
他转向那群衙役,把袖子一甩。
诸位差爷,你们要搜便搜,搜不出来就别在这儿堵着门。这铺子一天不开门,城南读书人的笔就断一天。
人群里哄地笑了。
孙通判的脸从绿转成了紫。
他抬起手,指了指钱掌柜。
起来吧。
钱掌柜没敢起。
让你起来!
钱掌柜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弯着腰站在那儿。
孙通判盯着他看了三秒。
本府还会再来的。
他一甩袖子,转身进轿。
起轿。
队伍走了。
王崇德的轿子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悄悄抬走了,走的是另一条街。
顾寒站在街对面的茶摊棚子底下。
他面前摆着一碗茶,一口没动。
胡老板在旁边站着,不敢吭声。
从头到尾,顾寒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衙役进门,看着宣纸撒了一地,看着地板被撬开,看着孙通判蹲下去摸那一手灰,看着王崇德的轿帘放下,看着人群散开。
看完,他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要走。
赵铁柱跟上来,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
那怎么着?
顾寒走到街口,站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茶摊上借了胡老板的纸笔写的——看了看,折成四折。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赵铁柱。
送到王员外府上。
交给谁?
交给门房就行。顾寒说,你就说,是顾寒让他转交的。
赵铁柱接过那张纸,捏在手里。
爷,这上头写的什么?
顾寒往粮仓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
写的是他下个月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