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六十万(1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顾寒从医院后巷的垃圾房旁边爬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先摸了摸口袋。

玉在。

硬硬的,凉的,隔着布料硌着大腿。

他站在垃圾房旁边那堵灰墙下,把玉掏出来,对着天光看。

白的。不是那种亮得刺眼的白,是温的,像一小块凝住的猪油。边上有个兽头,刀口很深,纹路被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几个字,他不认得。

顾寒把玉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然后塞回兜里,往公交车站走。

江城古玩城在老城区,一栋四层的旧楼,门口两只石狮子,狮子的鼻子被人摸得发亮。

顾寒九点到,卷帘门刚拉起来一半。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摊位一家挨一家,玻璃柜子里摆着铜钱、银元、玉件、宣德炉乾隆碗。

顾寒一家一家走过去。

走到第七家,他停住了。

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子,正在剪指甲。

老板,收玉吗?

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的鞋,看他的包,看他的脸。

看看。

顾寒把玉放在柜台上。

胖子地合上指甲钳,拿起玉,掂了掂。

然后他把玉翻过来,看背面。

看完,他把玉放回柜台,往顾寒这边推了半寸。

仿的。

顾寒没动:什么?

仿的。胖子说,这料子是青海料,工是机工的,做旧做得还行,但你看这刀口——他把玉翻过来,用指甲抠了抠兽头的眼睛,一刀下去两头齐,机子的活儿。手工的不是这样。

多少钱?

胖子笑了一声。

我不收。他说,你要是想出手,出门左转第三家,老陈收这个。他眼神不好。

顾寒把玉拿起来。

谢谢。

不谢。

顾寒走出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胖子已经重新拿起指甲钳了。

老陈那家在走廊尽头。

店面很小,柜台是老式的木头柜台,玻璃擦得很亮。柜台后面没人。

里屋有人在说话。

顾寒敲了敲柜台。

有人吗?

里屋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撩开帘子出来。

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戴老花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套着两只蓝布袖套。

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看了一眼顾寒手里的东西。

顾寒把玉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他没有立刻看,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白布,铺在柜面上,然后把玉放在白布上。

然后他拿起放大镜。

顾寒看着他。

老人看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看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顾寒看见了。

那不是紧张的手抖。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控制不住的、细微的抖,从手腕一直传到指尖。

老人把放大镜放下。

他抬起头,摘掉老花镜,用袖套擦了擦眼睛。

小伙子。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顾寒顿了一下。

家里传的。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笑得很淡。

你不说实话,我也不逼你。他说,但我得告诉你,这东西是什么。

他把玉翻过来,让背面朝上。

这料子是和田籽料里的羊脂。你看这油润度——不是那种打蜡打出来的亮,是料子本身往外冒油。这种料,现在市面上一年出不了几公斤。

他的手指点在兽头的眼睛上。

再看这个工。这是一面坡,一刀下去,一面深一面浅,斜坡下来。这是元代的工。明初也这么干,但明初的坡收得急,元代的坡放得开。这块放得开。

他翻到背面,指着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是八思巴文。元朝的官印上才用。

顾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这是元代的官作。老人说,而且不是一般的官作。你看这兽——

他把玉举到灯下。

这是龙生九子里的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元朝人把它刻在门上,也刻在玉牌上。带这个的,是守门禁的人。

什么门禁?

老人把玉放下。

宫里的。

顾寒没说话。

老人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他。

小伙子,这东西我不敢收。

为什么?

因为我给不起价。老人说,你要是拿去卖,能卖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店里的钱全拿出来,也只够买它一条腿。

顾寒站在那儿。

那我该找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名片上印着:恒晟拍卖行 · 苏曼 · 副总经理。

这姑娘我认得十几年了。老人说,她眼睛毒,嘴紧,最重要的一点——她不问来路。

不问来路?

不问。老人说,但她会让你签一份东西,保证东西的来源合法。签了字,出了事你自己担。这行规矩。

顾寒把名片拿起来。

名片是铜版纸,摸着有点凉。

谢谢。

别谢我。老人把玉用那块白布重新包好,推过来,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那句话没说好。

哪句?

家里传的老人说,你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跟背过一样。

顾寒的手停在半空。

下回别说这句。老人低下头,开始收拾柜台,你要是还想在这行里混,就编个更像的。

恒晟拍卖行在江边一栋写字楼的十九层。

顾寒出电梯的时候,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有预约吗?

我找苏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