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看着源源不断出锅的熟米,正规划着接下来的发酵步骤,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后院角落里那些爷爷留下的老旧土陶缸,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之前处理那点料还勉强凑合,现在这可是整整五千斤晚秋大米!十几个缸,就算塞满了也装不下这么多发酵的酒醅啊。 酿酒这玩意儿,发酵容器极其重要,特别是要想保持那种纯正的“土龙气”,必须得用透气性好的老式大陶缸,用塑料桶发酵出来的味道绝对要打折扣。 陈东挠了挠头,锁上厂房大门,溜达回了前院。 刚到前院,就听见院门外一阵引擎声。一辆长城SUV稳稳停在了门口,车门推开,陈丰穿着一身便装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半个冰镇西瓜,显然是刚从派出所下班。 “丰哥,下班了啊。”陈东迎了上去,顺手接过西瓜。 “嗯,今天镇上没啥事。你小子那酒折腾得怎么样了?”陈丰笑道,一边往屋里走。 “好着呢,供不应求。” 陈东嘿嘿一笑,跟着进了屋,“对了爸,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镇上,现在哪儿还有卖那种老式大陶缸的?我后院那十几个发酵缸不够用了,这批五千斤米,怎么也得再添个几十个大缸。” 陈丰走到水槽边洗了把手,听到这话,转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陈东:“镇上买大缸?你小子在深市上了五年班,脑子被资本家榨干了吧?镇南头那个烧窑的王老头前年就去底下报道了,现在你去哪买陶缸?” “那咋整?我这几千斤米还要下锅呢。” 陈东摸了摸下巴,“市里有卖的吗?大不了我明天找春生哥借个大货车去拉一趟。” “费那劲干嘛?油费不要钱啊?” 陈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红色的App,“直接拼夕夕买啊!上面想要多大有多大,还能包邮。” 陈东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啥玩意儿?拼夕夕?老陈,你没开玩笑吧?我买的可是发酵用的土陶大缸!一口就得几十斤重!我要买十几个几十个!这么重又易碎的玩意儿,你指望快递给我送到咱们这破镇上?” 陈丰拿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幽幽地看着自己这个大惊小怪的儿子,叹了口气: “东子啊,你还是对现在的网购力量一无所知。知道隔壁镇你王大爷家米厂那台新叉车哪来的吗?” 陈东一愣:“啥叉车?” “他在拼夕夕上拼的!一整台叉车!” 陈丰嘴角一挑,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自豪感,“人家不仅给送过来了,那送货师傅还搁院子里包教包会教了他半天怎么挂挡!连特么叉车都能送,你那十几个破泥缸算个球啊!” 陈东盯着父亲陈丰手里的拼夕夕界面看了三秒钟,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在深圳摸爬滚打五年,见识过各大互联网大厂的内卷,却还是低估了下沉市场电商的威力。 陈东转身回了卧室,把自己整个人摔在床上。掏出手机,熟练地下拉搜索框,输入:土陶发酵缸 100斤装。 界面瞬间跳出满屏的土黄色大陶缸。陈东挑了一家销量最高的店铺,点开客服对话框。 “老板,100斤装的大陶缸,发不发乡镇?送货上门不?” 对面秒回,态度热情得仿佛见到了亲爹:“亲亲!包邮的呢!合作物流直接送货上门,哪怕您在山沟沟里,我们也让师傅给您扛进去!” 陈东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生产力。他毫不犹豫地将购买数量拉到“15”,点击付款。 叮。付款成功。 界面显示总金额:1300元。 “真便宜啊。” 陈东感叹了一句。平均算下来不到一百块钱一口大缸。要是放在以前,还得自己开着货车去几十公里外的窑厂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货,现在只要躺在床上动动手指,过两天就有物流小哥吭哧吭哧地搬进院子。 搞定了容器问题,陈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后院看看新买的米发酵得怎么样了。 刚走到前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喇叭。 一辆白色的奥迪A3稳稳停在了陈家院子门口。 陈东停下脚步,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辆车。这镇上平时跑的多是五菱宏光或者皮卡,这种精致的代步车不常见。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双穿着裸色平底单鞋的白皙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接着,一个女人走下车。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及腰,脸上画着极其精致的淡妆,手里还捏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包包。 女人站在院子门口,目光扫过斑驳的院墙和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最后落在了穿着一件发黄白t恤的陈东身上。 陈东眉头微挑,没吭声。 “请问,这里是不是卖那种农家散装米酒?”女人开口,声音很甜,带着一种长期坐办公室的端庄感。 “卖。52度的二十一斤,自己拿瓶子。”陈东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接待贵客的热情。 女人愣了一下,盯着陈东的脸仔细看了几秒,原本客气的眼神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陈东?真是你呀!”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听到这个称呼,陈东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对方。脑海中的记忆快速翻涌,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李若微。 高中同学,曾经的文艺委员。当年班上甚至整个年级的风云人物。陈东记得她后来考了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后凭着家里的人脉,回县城考进了体制内,算是同学圈子里混得相当光鲜亮丽的那一拨。 “李若微啊。”陈东叫出对方的名字,面带微笑道,“买酒?” 李若微见陈东认出自己,脸上的惊讶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些许矜持的笑容。她迈步走进院子。 “刚才在门口我都没敢认!我听王超群说你从深圳辞职回老家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