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忙基金。”
“应该是没把论坛看得太重。”
“或者她知道,争这一次没有意义。”
宋世成端起茶杯。
“至少现在,她的注意力不在行业协会。”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沈南枝确实没有把名单当成今天的重点。
但她也没有忘记那份通知。
邮件标题、发件时间、抄送对象和前后版本,都被保存到独立资料夹。
一张名单,可以拿掉。
一条记录,拿不掉。
夜里八点,沈南枝还在办公室。
季常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份晚餐。
她看见餐盒,才发现自己三个小时没有离开座位。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乔安说的。”
“她现在什么都告诉你。”
“她说你下午只喝了半杯咖啡。”
沈南枝合上文件。
“你们两个是不是组成了新的监督委员会?”
“还缺一个章程。”
他将餐盒打开,推到她面前。
沈南枝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宋世成的第四路,是把我从行业名单里拿掉。”
“知道。”
“我决定留着。”
“也知道。”
“你不问为什么?”
季常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你会告诉我。”
她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有时候,门关上不是坏事。”
“为什么?”
“门关上以后,里面的人会以为外面的人进不来。”
沈南枝夹了一口菜,慢慢咽下。
“他们不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只在门里。”
季常看着她,抬手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沈南枝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今天辛苦了。”
“只说这个?”
“吃饭。”
沈南枝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饭后,韩述发来最后一份报告。
“今天的三路资金,全景关系补齐。”
“第一笔原材料定金,实际付款平台与丰泽财务存在历史合作。”
“第二笔协会经费,承办方新增的两家企业,均在宋氏产业链内。”
“第三笔公关预付款,法人代表近期更换过一次,前任负责人从磐石数据离职。”
沈南枝抬起头。
“确认是磐石数据?”
“公开履历中写过,但任职时间和具体部门还要核。”
季常接过报告。
“先不把公关公司直接和磐石数据定性为同一体系。”
“保存履历、变更记录和付款时间。”
沈南枝在白板上又添了一个小点。
磐石。
它在太多地方出现。
早期技术系统。
问题项目。
匿名材料。
变声电话。
现在又出现在一家更高段位的公关公司法人履历里。
她没有把这个词与W画等号。
将它圈起来。
“这家公司的正式方案,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韩述回答:“目前只完成预付款和内部准备,没有公开发布。”
“继续看公开动作。”
“如果他们只是准备,不要动。”
“如果他们开始用,就把使用过程留住。”
电话结束后,乔安看着白板。
“你有没有觉得,宋氏现在特别安静?”
沈南枝点头。
“安静两周,今天动四路钱。”
“那下次呢?”
“不会比今天少。”
她抬手,将第四条行业线重新圈了一遍。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防守。”
乔安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沈南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桌上那份基金筹备方案。
第一页写着沈望山创业基金。
旁边是宋氏资金监控表。
建设和防御,被她放在了同一张桌上。
“先把三路钱都接住。”
“然后再决定哪一路值得我们反过来收。”
季常将她手里的笔拿走。
“今天到这里。”
“还有公关公司的履历。”
“明天看。”
沈南枝“你这句话越来越像我了。”
“说明近朱者赤。”
他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沈南枝站稳后,顺势靠到他身前。
“回家?”
“回家。”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额头贴着他的肩。
季常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两个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说下一步要做什么。
楼下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与此同时,省城宋氏大厦。
宋世成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陈修离开,桌上的四路安排被他重新看过一遍。
原材料。
协会。
公关。
行业名单。
前三路启动。
第四路看起来最轻,却最容易让对手误以为自己被排除在外。
他拿起保险柜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个泛黄的旧信封。
信封边缘被反复摩挲过,封面没有写完整标题,留下一个年份和一串模糊的项目编号。
宋世成取出里面的缩印件。
纸张发黄,角落有一道旧折痕。
他戴上老花镜,逐行看下去。
这是一份远恒新能源早期技术协议的缩印件。
协议并没有进入当年任何一份公开尽调清单,也没有出现在宋氏后来对外公布的并购材料里。
前几页是技术合作范围和股权安排。
中间部分被他用铅笔划过几道。
最后一页,只露出一小段签名。
姓氏没有写在宋世成名下。
也不是顾家的人。
宋世成的目光停在那个签名上,许久没有翻页。
他知道沈南枝正在一步步往前走。
也知道这份协议一旦被她看见,许多被重新归档的旧关系,或许会再次浮出来。
可这张牌,他藏了太多年。
不是因为舍不得用。
是因为一旦翻开,连他自己也未必能站在干净的位置上。
窗外开始下雨。
宋世成摘下眼镜,重新看了一遍末页。
“沈望山。”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你女儿比你更难缠。”
他将缩印件放回信封,没有立刻合上保险柜。
与此同时,韩述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到沈南枝手机上。
宋世成今晚没有回家,办公室的灯亮着,持续时间异常。
沈南枝看着那条消息,转头对季常说:“他们的牌还没亮。”
季常将车停在红灯前。
“那就等它亮。”
沈南枝把手机锁屏。
“越晚亮,越说明他不敢随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