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公司预付款对应的服务名称，是产业品牌危机应对方案。
服务周期三个月。
合同描述里没有出现沈南枝的姓名，也没有出现南枝资本的全称。
但风险案例中，列出了“新资本进入成熟产业链后，因创始人旧案引发信任争议”的情形。
乔安看完，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在写她了”
“能说是在写一种类型”
季常翻过附件。
“没有直接点名，后续要看他们是否把方案用于特定对象，不能凭模板案例就认定诽谤或操纵舆论”
沈南枝从他手里接过文件。
“把能确认的合同关系和付款记录留好”
“如果他们真的要把故事讲出来，就让他们把事实也讲全”
“远恒的测试数据，科技园的租户留存，南枝资本的资金来源，全部准备成公开材料”
乔安问：“现在就发？”
“不”
沈南枝摇头。
“没有人问，就不急着替他们把话题抬起来”
她看着那份公关预案。
对方想给她找事做。
她不会主动把时间交出去。
但如果事情落到眼前，她也不会站着挨打。
“基金筹备继续，公开资料提前准备，所有合作方收到异常通知，先按合同和事实回复”
“其他的，等他们把仗打到明面上”
季常看着她。
“你这不是反制，是等对方自己把成本做高”
“他们想让三路钱都花出去”
沈南枝在白板上写下三条线。
“那就让他们花”
“花得越多，抽身越难”
季常站到她身侧。
“如果他们发现你根本没按他们预设的方向跑呢？”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
沈南枝转头看他。
“对手为我们写的剧本，不能要求我们照着演”
季常低头笑了一下。
“你现在特别像一个基金合伙人”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一个准备上庭的原告”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袖口。
“那现在呢？”
“现在像一个准备收钱的债权人”
“收谁的钱？”
“收他们为了找事，自己投进去的钱”
沈南枝笑出声。
办公室里，连韩述都在视频那头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也在做资金分析？”
季常看向他。
“感情稳定，工作效率高”
“我只问，晚上几点下班”
“看沈总心情”
沈南枝瞥了季常一眼。
“不要把责任推给我”
“那就看韩述的报告”
韩述立刻道：“报告还剩三页，今晚不保证结束”
乔安合上文件。
“行了，谁都别想准时下班”
夜里九点，三路资金的全景图完成。
第一路，试图影响远恒上游原材料企业的股权交易
第二路，借行业协会的公开活动影响合作方判断
第三路，提前准备与新资本、旧案和信任风险有关的舆论模板
三条线没有直接交汇到同一个付款主体。
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效果。
让沈南枝忙。
让她的合作方犹豫。
原本刚刚启动建设计划的她，反倒先被迫花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值得信任。
沈南枝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他们不是要今天打垮我们”
乔安道：“那是要什么？”
“让我们每天都在处理他们留下的问题”
她拿起笔，在三条线的下方写下两个字。
牵制。
季常看着那两个字。
“你觉得是谁的指令？”
沈南枝没有回答。
她想起W的消息。
恭喜。
你父亲的账清了。
要不要聊聊，我的账？
又想起宋世成此前在顾家判决后说过的话。
下一个战场，是我们了。
两个人的影子在她脑海里交叠了一瞬。
她没有把猜测写上白板。
“先按宋氏的资金安排处理”
“查不到更上面，就不急着给它命名”
韩述在视频里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写信人，确定会见季常了吗？”
季常转过头。
“还没有确定时间，提出先见我”
“这条线需要我一起跟吗？”
“按原安排查，别和资金线混”
沈南枝说。
“旧案是一条路，新战役是另一条路，能并行就并行”
“互相不抢资料，也不抢结论”
韩述点头。
“明白”
夜里十点多，沈南枝终于合上电脑。
季常还在旁边等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颈发出轻微的酸痛感。
季常伸手替她揉了揉。
“疼？”
“有点”
“回家。”
“还没吃饭”
“所以更要回家”
他站在她身后，掌心贴着她肩侧，慢慢按开紧绷的地方。
沈南枝闭了闭眼，身体不自觉往后靠。
季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
“今天是不是又给我找事做了？”
“我只给你找了晚饭”
“那还行”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常低头回应，手掌落到她腰侧。
沈南枝退开点，指尖勾着他的衣领。
“明天开始，三路资金全部进入观察”
“今晚不看了”
“听你的”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沈南枝的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新的公开交易提醒。
那家原材料企业的卖方，临时取消了原定的股东沟通会。
理由是需要重新确认收购方的履约资金安排。
乔安在旁边看见，立刻问：“宋氏那边退了吗？”
沈南枝看着屏幕。
“不是退”
“是有人开始问他们钱够不够”
她把提醒保存下来。
“第一笔钱产生效果了”
“接下来，看他们还要花多少，才能把刚才制造出来的犹豫买回去”
省城。
宋世成还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南枝资本的消息。
是W发来的新指令。
顾家没了，沈南枝的注意力就空了。
人一空，就会往深处看。
那就让她忙起来。
宋世成看完，将手机放下。
过了很久，他拉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个泛黄的旧信封。
信封上没有姓名。
有一个日期，和一行早已褪色的字。
沈望山项目转让备份。
宋世成取出里面的缩印件，翻到第一页。
纸面上的字迹模糊。
但他认得那个名字。
沈望山。
“你女儿比你更难缠。”
他低声说。
“这张牌，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