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么出手?”
电话那头,声音没有变。
宋世成握着手机,目光停在桌上的移交消息上。
“名单进去了,再让他们一项项往下核,最后会问到谁,你比我清楚。”
“所以?”
“刘世宏不能再乱说。”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前几天,我告诉过你,刘世宏想翻,就让他翻。”
宋世成的脸色沉下来。
“翻了,火会烧到我。”
“火烧到谁,取决于谁先离火远一点。”
那句话说得很慢。
宋世成没有接。
办公室的玻璃映着他的脸,灯光明亮,眼底却一片阴沉。
他终于听明白了。
自己打这个电话,是要一个能保住局面的办法。
对方给的,却是一个先把别人推出去的顺序。
“你从来没打算保他。”
“他有自己的律师,有自己的辩护权利。”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电话那头没有被激怒。
“宋世成,你现在最该弄清楚的,是哪些事属于刘世宏,哪些属于顾家,哪些是你自己签过字的。”
“他们在把这些东西连起来。”
“那就别替别人把线接上。”
宋世成缓缓坐下。
桌上那张纸被茶水浸过,边缘卷起,移交两个字。
“刘世宏真在庭上全盘推翻,法庭会重新核他的供述,原来的材料也会重新拿出来。”
“当然会。”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听筒里的声音低了一些。
“所有人都盯着他今天说了什么,和从前哪里不一样,就得花时间把这些事说清楚。”
“名单不会因此消失。”
“我没说让它消失。”
那头停了一下。
“我要你利用的,是他们忙着解释的时候。”
宋世成的手指慢慢收紧。
对方不指望翻供一定成功。
哪怕最后刘世宏被那些签过的字、流过的款和保存下来的文件困住,要过程足够反复,就能让更多精力停在他身上。
而真正需要切开的东西,可以趁这个时候重新安排。
“资管那边的旧项目,归属确认了没有?”那人问。
宋世成“还在整理。”
“那就整理清楚,该归谁的归谁,该结束的业务结束,别让所有历史资料都挂在宋氏一个名字下面。”
“调取和要求保全的呢?”
“你要我教你怎么回复正式通知?”
对方语气淡下来。
“配合。”
宋世成没有说话。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永远如此。
要求别人承担后果时,用的都是最干净的词。
配合。
整理。
按规定办理。
至于某个经办人会怎样理解,某份资料会在哪一步失去原来的位置,从来不在电话里说透。
“刘世宏那边,还要继续出钱?”
“让他知道,辩护没有停。”
“钱也留着痕迹。”
“你以前花的钱,难道都没有?”
宋世成的下颌绷紧。
那人最后说了一句。
“你是要别人替你收残局,还是要自己还留在桌上,想清楚。”
电话断了。
宋世成坐了很久,才叫陈修进来。
“刘世宏那边,按现有授权和付款约定继续对接,合法的辩护工作不要停,集团不替他承诺结果。”
陈修点头。
“还有资管公司的旧项目资料,整理清单拿来。”
“是准备统一归档?”
宋世成看向他。
“先把归属分清楚。”
他停了停。
“到期清理的资料,按规程审,明确要求保存的,一项都不许少。”
陈修接过文件,没有再问。
几天后,南枝资本的会议室里,日历终于翻到了开庭前夜。
距离刘世宏案开庭,不到十二个小时。
雨打在窗上,细密而连续。
沈南枝坐在桌前,将最后一份材料目录合上。
这段时间,补充说明递交了几轮,需要核实的事项也分别有了回复。
路某缺失的附件,没有找到。
它被留在待核清单里,没有阻住完成的程序,也没有被人顺手从目录上划掉。
乔安端着水进来,看见桌上又摆开了三份对照表。
“不是说今晚不再加材料?”
“不加。”
沈南枝把最上面的一张推过去。
“只看明天可能遇到什么。”
刘世宏方的异议不止一项。
对供述形成过程的质疑。
对部分文件来源的核查要求。
还有对几个时间节点的不同解释。
这些都属于需要在程序里认真处理的问题。
可从能够获知的动向看,刘世宏并没有因案卷里的材料逐渐完整而收敛,反而越来越坚持,先前的很多话不能算数。
乔安看完,皱了皱眉。
“这个态度,比刚提出异议时还硬。”
沈南枝点头。
“像有人告诉他,只要一直否认,就还有别的路。”
“也可能只是他自己不肯接受结果。”季常说。
“所以不能靠姿态判断底牌。”
他将白纸铺开,拿起笔。
“我们按事实准备。”
沈南枝往旁边让了一点,把主位留给他。
“你来。”
季常没有推辞。
他在纸上写下三行。
时间。
资金。
指令。
“明天如果前后陈述发生变化,先弄清变化发生在哪一项,不跟着一句‘以前都是假的’去争整份案卷。”
乔安坐下来,打开电脑。
沈南枝看着第一行。
“他否认知情,就回到当时接触过哪些材料。”
“对,但具体怎么问,要结合庭审进程,依法申请、经法庭允许后进行,不能把预案当成一定会照着走的台词。”
季常在时间下面标出对应页码。
不是只看一个日期。
文件什么时候形成。
款项什么时候支付。
本人什么时候签认。
哪些记忆来自多年后的供述,哪些时间留在当年的记录里。
它们不能被混在一起,也不能被同一句记不清全部盖住。
第二行,是资金。
乔安将几份对照资料按编号排好。
“钱实际走过,和他后来怎么解释用途,是两回事。”
“所以先核发生,再核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