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出城的路上，车载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

唱到副歌时，季常抬手，把音量调小了些，却没有关掉。

沈南枝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

“上午顺利吗？”

“顺利，接下来要补材料。”

“客户难沟通？”

“着急，但能听进去。”

“你以前也这么评价我？”

季常转头。

“你想听实话？”

“算了，你可以保留意见。”

他笑起来。

车驶过桥面，落日照在水上，金色的光慢慢往远处铺开。

他们说了一路并不重要的话。

说楼下的面涨了两块钱，说乔安嫌办公室的暖气太足，说小宇给玩具飞机贴了新的编号，非要季常帮忙登记。

到了墓园外，太阳还没有落下。

两人没有往山上走。

沈南枝抱着白菊，沿外侧步道走到坡下，那里设着供访客临时放置鲜花的小台。

她把花放好，轻轻拨开被绳子压住的一片花瓣。

季常站在她身旁，看向远处层层向上的石阶。

昨天从那里下来时，他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只在那一刻轻松了些。

今天早晨睁开眼，他依旧记得许如初。

没有忘记日期。

也没有因为煎了一个鸡蛋，认真见了一位客户，便少记住她一点。

沈南枝站直，朝墓园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许如初，今天他好好地过了一天。”

她声音不大。

“以后，也会。”

季常转头看她。

沈南枝没有继续说很多话，只将被风吹起的围巾压好，重新牵住他的手。

她说的都是今天发生过的事。

他吃了早餐。

上了班。

遇见难题时，仍旧能够认真想办法。

现在站在这里，身边有他想握住的人。

季常望着远处，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初。”

他停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我过得好了。”

说完，他没有低下头。

也没有像做错事一样，急着补上一句对不起。

风吹过坡下的白菊。

一个提着布袋的老人从远处经过，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沿着步道慢慢走远。

季常握着沈南枝的手，忽然问：“以后每年，我还想来。”

沈南枝侧过脸。

“那就来。”

“有时候，可能也会和你提起她。”

“嗯。”

他看着她，仍有最后一点迟疑。

“你真的不介意？”

沈南枝没有用一个拥抱将这个问题带过去。

她站到他面前，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我介意的事，会告诉你。”

“如果哪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现在，却不肯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难过，也会跟你说。”

“但记得一个曾经认真爱过你、也被你认真爱过的人，不需要向我道歉。”

季常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抬手，替他拂去肩上落着的一点枯叶。

“你不用忘记她。”

“一个好到让你忘不掉的人，是你的运气，不是我的敌人。”

季常看着她，眼里的湿意终于漫上来。

沈南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经历过被比较，被衡量，被人用另一段关系来否定全部付出。

也因此，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要一个愿意回家的人。

一个在难过的时候肯开口、在谈以后时会把她放进去的人。

眼前这个人，正在这样做。

季常低头，笑了一下。

眼眶红着，笑意却没有收回去。

“谢谢。”

沈南枝伸手抱住他。

“这次收下了。”

他的手臂慢慢拢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

两人站了一会儿。

沈南枝先松开，往停车处看了一眼。

“回去吧，晚上还得接小宇。”

“想吃什么？”

“不是说好回去吃小馄饨？”

季常像是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

“我给阿姨打电话，别让她等。”

他们牵着手往回走。

经过停车场旁的台阶时，沈南枝鞋跟在缝隙里顿了一下，季常及时扶住她。

“小心。”

她站稳，抬头看他。

“季律师今天状态不错。”

“现在才验收？”

“刚完成最后一项。”

季常失笑。

走到车旁，他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沈南枝回头时，被他轻轻拉近。

他低头吻她，手掌稳稳护着她的后腰，没有急切，也没有试探。

她扶住他的肩，踮起一点脚回应。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季常额头抵着她，眼里带着笑。

“这项呢？”

沈南枝耳根发热，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回家再说。”

他终于放开她，替她拉开车门。

回程，季常开车。

电台里的老歌换了另一首，天边最后一线霞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随着车驶入主路，渐渐退到身后。

他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等红灯，他忽然开口。

“昨天说去见我爸妈，正式谈我们的以后，你还没回答。”

沈南枝转头。

“不是被韩述的电话打断了吗？”

“所以现在补问。”

她笑了。

“可以。”

季常看着前方，唇角慢慢扬起。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等案子的事都告一段落，我想做的事很多。”

“比如？”

“先把戒指戴到你手上。”

沈南枝怔住。

季常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回路面。

“到时候认真问你，今天不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出来。

“那你慢慢准备。”

绿灯亮起。

车子平稳驶过路口，季常轻轻应了一声。

“好。”

就在这时，沈南枝的手机响了。

韩述。

她接起来，原本松弛的神情，在听见第一句话时缓缓收住。

“查询方的渠道核到了，是一家外地背调公司，经手委托转了三层，最初委托人还没确认。”

“资料从哪里出去的？”

“原任职资料保管方没有提供，是另一处受询单位发现授权材料存疑，内部复核后，通过合规联络把情况报了出来。”

韩述停了一下。

“我同步给承办人员，具体责任还在核。”

沈南枝坐直。

“对方拿到了什么？”

前方正好有公共停车区。

季常看见她的神色，打灯驶入，将车停稳。

车载电台还在低低唱着。

韩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回传记录里，有一条近期使用的居住地址，关联的任职信息，与0-17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