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4章 旧案(2 / 2)他逼我离婚时,不知我手握三十亿首页

那些数据,他在笔记摘录上见过。

这一次,他等父亲往下说。

“有人提出一套关联交易安排,让明远接受指定的结算和合作条件,企业负责人不同意。”

“宋世成?”

“出面谈的人代表他的利益,但哪些话是他亲口说的,哪些是别人传的,不能混在一起。”

季立诚的语速很慢。

“之后,连续来了三次举报。”

第一次,是产品质量。

举报材料写得严重,核查下去,却发现关键批次对不上,不能凭那份材料就认定企业有问题。

第二次,是交易和资金往来。

原始记录与整理后的表格有出入,有人希望按汇总结论往下走,季立诚坚持要看对应的原件。

“那时候,我有需要说明的投资关联,该回避的审理不能碰。”

老人停了一下。

“我后来做的那些私下核查,也不能代替正式调查,所以给你的摘录,都是核对的事实,不给结论。”

季常点头。

“这些我明白。”

“可当时有人不喜欢别人多问。”

季立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我说材料不足,第二次,我说对应关系没有查清。”

“第三次呢?”

老人没有回答。

一阵风从树梢穿过,枝头残雪落下来,碎在步道边。

季常等了很久。

“您要是不想今天说,我们就回去。”

季立诚忽然抬起头。

“第三次,我休病假。”

季常的目光凝住。

“腰伤?”

“住院,牵引,后来在家卧床了一段时间。”

“等我再接触到那批材料,里面多了一份情况说明。”

“谁补的?”

“不知道。”

老人答得很快,随即又补了一句。

“至少当时,没有人给我一个能核实的答案。”

季常坐直。

“内容涉及您?”

季立诚的嘴唇抿了一下。

“它把我提出过的异议,写成了沟通过、解释清楚的事项。”

“可我没有参加过那次沟通。”

季常的手指缓缓收紧。

“落款呢?”

“落款时间,在我休病假期间。”

“那一天,我在医院。”

季常转头看向父亲。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说,那条路父亲曾经走过。

对手不只是让他闭嘴。

对手还让材料替他开口。

“您问过吗?”

“问过。”

“怎么答的?”

“补充归档,情况汇总,不影响整体判断。”

季立诚望着步道上来往的人,语气没有抬高。

“我提出日期不对,得到的答复却一直在解释程序齐不齐。”

他停了停。

“后来有人提醒我,再往下问,就要先说清楚,我为什么对这家企业的事情这么执着。”

季常没有说话。

父亲的投资关系、母亲与宋世成的矛盾,都可以被摆出来,变成反过来质疑父亲的理由。

季立诚慢慢松开压在膝上的手。

“我退了。”

短短三个字,说完以后,他沉默了很久。

季常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追问,忽然都堵在喉间。

“您当时觉得,停下来就能保住家里。”

“我当时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季立诚没有接受儿子的解释。

“身体不允许,身份不合适,证据也不够。”

“这些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

“害怕,也是真的。”

公园另一边,传来孩子的笑声。

顾小宇戴着小帽子,蹲在花坛旁看残雪,沈南枝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长椅,远远抬手示意他们慢慢聊。

季立诚看了一眼。

“你现在知道了,还查不查?”

季常没有马上回答。

父亲也没有催。

那份情况说明能进入材料,意味着当年有人能接触卷宗,能补入文件,也能把本该回答的问题,变成一套听起来无可挑剔的说辞。

父亲怕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宋世成。

季常缓缓松开手。

“查。”

季立诚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知道危险,还查?”

“知道了,才知道该防什么。”

季常望向不远处的沈南枝。

顾小宇正朝他挥手,手套上沾了雪,想过来,又被母亲轻轻拉住。

他抬手回应了一下,才重新看向父亲。

“您当年很多事只能自己扛,现在我不是一个人。”

“这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

“我知道。”

季常的声音低而清楚。

“所以查到哪里,证据就留到哪里,谁的权限,走谁的程序,不能只放在我一个人的抽屉里。”

季立诚怔了一下。

良久,他转开脸,看向长椅旁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地面。

“你倒是比我明白。”

“是您教的。”

回去的路上,顾小宇终于跑过来。

“季叔叔,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

孩子立刻把两只沾着雪水的手套举起来。

季常摘掉他的湿手套,用自己的掌心包住那双小手。

“刚才怎么答应妈妈的?”

“只摸一下。”

“这是一下?”

顾小宇不吭声了。

季常也没再训,把孩子的手暖过来,揣进自己外套口袋。

“回家换干的。”

沈南枝走到季立诚身侧,替他挡了挡迎面的风。

老人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问她:“他是不是总这样,事情一多,就不肯说自己累?”

沈南枝笑了笑。

“现在会说一点了。”

“你呢?”

她微微一怔。

季立诚看着她。

“别只顾着让他有个依靠,你也得歇一歇。”

沈南枝点头。

“好。”

快到家门口时,季常将那份情况说明的异常简要告诉了她,没有作出任何关于具体人员的推断。

沈南枝听完,只问:“入卷和补充归档的经过,后面是不是也需要核验?”

“需要,先听爸把原始记录讲清楚。”

她没有再问。

那只手,不只是出现在企业的账本和服务器旁边。

当年的材料里,也留下过它经过的痕迹。

楼上,宋敏之站在窗边,看见四个人慢慢走回来。

季常扶着父亲,另一只手牵着孩子,沈南枝走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他们避开没化净的薄冰。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转身去添热水。

进门后,季立诚没有回客厅。

他走进书房,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个边缘磨白的旧信封。

季常跟到门口。

老人把信封放到桌上,手掌压着,没有推过来。

“你看过的是摘录,有些前后经过,我一直没让你们连起来看。”

“明天过来,我把笔记原件和当时记下的经过,一起给你讲清楚。”

季常点头。

“好。”

季立诚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