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材料放到桌上。
昌维咨询的资金账户分两次支付首款,共十万元,付款前后,程某与顾伯庸分别通话十二分钟和八分钟。
“这两次通话谈了什么?”
“商业咨询。”
“咨询对象是谁?”
“记不清。”
“马建成供述对象是陈立海。”
“他说什么是他的事。”
朱检察官翻开下一份供述。
“刘世宏确认,十五年前沈望山将原始凭证和F001交给陈立海,顾伯庸在八月十四日晚要求必须找到这些材料,你对这项供述有什么解释?”
顾伯庸“刘世宏为了减轻责任,会说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话。”
“七笔虚假订单、冯远征一百八十万元咨询费、金茂同日提交资产收购意向书,均有客观材料对应。”
“交易属于金茂行为,与我无关。”
“刘世宏和马建成来自两条独立证据链,两人均指向你。”
郑律师开口。
“我方对供述真实性和证明力保留意见,供述之间是否存在信息污染需要进一步核验。”
朱检察官看向书记员。
“记录,辩护人提出供述独立性异议,后续核查两名供述人讯问隔离、信息接触和客观证据形成时间。”
讯问没有因否认停下。
十点五十分,朱检察官出示沈望山死亡前的时间线。
“八月十四日晚,你是否在顾家老宅见过沈望山?”
“之前问过,普通商务会面。”
“会面内容。”
“债务清算。”
“是否提到F001?”
“不记得。”
“是否要求刘世宏第二天提交沈氏资产收购意向书?”
“商业决定由他负责。”
“是否安排马建成寻找陈立海?”
“没有。”
每一个回答都短,也都避开具体事实。
季常从律师工作室收到阶段摘要,转给沈南枝。
“顾伯庸全面否认,主张马三和刘世宏供词不可信,对私人号码称由助理使用,但拒绝提供助理姓名。”
沈南枝回复。
“否认记进笔录,证据不会跟着消失。”
十一点零五分,乔安发来第一份回执。
“登记机构已接收补充异议,原暂停状态继续维持,新许可材料不进入实质登记,等待股东争议和权属核验结果。”
十一点十二分,宁思远提交技术来源说明。
电池管理系统专利的核心算法和基础权利来自启明动力,宋氏后来通过并购取得部分商业化权益,远恒持有当前专利权,历史技术转移文件有两处缺口。
十一点二十分,君诚知识产权团队完成行为保全申请。
十一点三十五分,法院电子系统显示材料接收。
乔安在群里发来一句。
“专利线暂停,登记机构回执已固定。”
沈南枝把回执编号写进手机备忘。
“原件归档,继续盯宋氏是否换主体提交。”
“明白。”
中午十二点,顾伯庸讯问暂停。
郑律师申请核对部分客观证据,朱检察官同意依法提供可阅范围内的材料,顾伯庸被带到等候区,走路速度比上午慢了些。
沈南枝隔着走廊玻璃看见他经过。
七年前,她在顾家餐桌上等顾伯庸发话,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有座次,连她什么时候能动筷子都要看赵玉芬的脸色。
今天,她坐在检察院的等候区,顾伯庸从讯问室里出来,没有任何人需要她起身。
季常从律师工作室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专利暂停了?”
“登记程序维持暂停,法院保全申请已接收。”
“宋世成会继续换路径。”
“让他换,每换一次,多一份关联交易记录。”
“顾伯庸呢?”
“还在否认。”
“否认有没有用?”
“能拖慢供述形成,改变不了客观证据。”
下午一点,讯问继续。
朱检察官出示三号仓库收网中缴获的地址卡、仓库草图和柳条巷外围地图。
“马建成进入三号仓库寻找什么?”
“不知道。”
“顾伯庸,你的私人号码在他进入仓库前一周与其通联三次。”
“商业联系。”
“什么商业?”
“记不清。”
“孙建明为什么参与协调?”
“我和他多年没有业务往来。”
“孙建明与马建成通联九次。”
“我无法解释别人的电话。”
“昌维咨询为何替你支付调查费用?”
“不是替我。”
“那替谁?”
“我不知道。”
朱检察官合上材料。
“你的否认会完整记录,证据也会完整记录,是否立案由证据决定,不由你的回答决定。”
下午两点二十分,讯问进入刘世宏供述的第三层内容。
七笔假订单。
资产评估压低至少40%。
世安关联账户压低沈氏权益报价。
四个月内推动一家在盈利的企业进入破产。
“刘世宏确认整套安排由你统一协调。”
“他撒谎。”
“冯远征咨询费合同中,付款申请的内部联系人是你当年的助理。”
“我不参与金茂付款。”
“宏盛贸易的历史账户与世安关联公司有资金交叉。”
“企业正常往来。”
“沈望山八月十四日晚到顾家老宅,你承认会面,第二天他去世,金茂同日提交资产收购意向书。”
“巧合。”
朱检察官看着他。
“一个事件可以解释为巧合,七笔假订单、三次咨询费、十六次通联、两条独立供词和同日资产收购,需要逐项解释。”
顾伯庸拿起面前的水,没有喝。
下午三点零七分,讯问结束。
朱检察官核对笔录后,通知顾伯庸及辩护人,基于现有证据,已对其涉嫌指使他人非法追踪关键证人、参与操纵相关市场及其他待查经济违法行为依法立案调查。
郑律师要求取得程序文书副本。
书记员按照规定办理。
顾伯庸在送达回执上签字。
他站起来,手杖在地面停了片刻才迈出第一步。
走廊门打开,顾伯庸和沈南枝隔着十几米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
顾伯庸从她面前走过,郑律师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新签发的程序文书。
沈南枝没有回头。
季常从讯问区出来,把结果告诉她。
“刑事立案,相关限制措施将由办案机关依法评估。”
“专利暂停,顾伯庸立案。”
“今天都有结果了。”
“还有宋世成。”
两人走出检察院,外面的雪停了,石阶被清理干净,路边停着前来接顾伯庸的车。
沈南枝刚坐进车里,韩述发来一条消息。
“正诚律所已向法院正式提交一致行动人确认之诉,并申请临时禁令,要求在诉讼期间限制三家投资主体行使远恒新能源表决权。”
季常看完材料摘要。
“他们把远恒临时股东会写成紧迫风险,试图在开会前冻结31.2%的表决权。”
乔安的电话紧随其后。
“远恒临时股东会通知送达,下周召开,如果临时禁令获准,我们的三项议案会受影响。”
沈南枝把申请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法院受理了吗?”
“诉状已接收,临时禁令尚在审查。”
“那就准备听证材料。”
“宋世成刚丢了专利登记这条线,马上换到了表决权。”
“他还没停。”
沈南枝关掉手机屏幕。
“我们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