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爸继续查,会影响职业,她如果劝得动,宋氏可以给我安排出国读书。”
“宋阿姨怎么回的?”
“她把电话录音交给了我爸。”
沈南枝看向笔记最后一页。
纸页右下角有季立诚的批注。
“来电施压,已留存,不接受任何利益安排。”
一家人用三次选择回答了宋世成。
宋敏之退回补偿协议。
季立诚退回茶和聘书。
季常结束实习,后来成了宋世成最不愿意遇到的那类律师。
“这些事,足够解释你为什么知道他的手段。”
“还不够解释我为什么一直没说。”
季常坐直了些,终于正面看向沈南枝。
“我看到宋氏邮件时就认出了他的方式,百亿规模,模糊出资,先用数字吸引你接触,再让法务把控制权放进附件。”
“你担心我会签?”
“你不会。”
“那你担心什么?”
季常的手离开杯子,落在膝上。
“我妈是宋家人,宋世成和她出自同一个家族,我小时候进过宋家的门,也叫过他舅舅。”
他停了一会儿。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
沈南枝没有接话。
季常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的公司被磐石系统做空,第四组文件里的几家公司被宋氏吃掉,周明远也死在省城,宋世成现在又把同一套框架送到你面前。”
“这些事不是你做的。”
“可我比你更早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以前知道他和沈氏有直接关系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会给南枝资本发邮件吗?”
“不知道。”
“你收过他的好处吗?”
“没有。”
“你替他藏过证据吗?”
“没有。”
沈南枝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
昨夜积雪还留在栏杆外沿,太阳已经出来,雪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季常没有跟得太近,停在她身后几步。
“南枝。”
她推开阳台门。
冷气灌进来,吹动肩侧的头发。
阳台地面还有一层没有融化的薄雪,顾小宇昨天画的跑道标记被雪覆盖了,只露出一角蓝色胶带。
沈南枝走到栏杆前,看着雪后的江城。
季常站到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只咖啡杯。
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季常。”
“嗯。”
“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已经用每个选择告诉我了。”
他握住杯子的手没有动。
“你选做律师,因为你爸教你,对的事要坚持,你选帮我,因为你看过证据,也确认我该拿回自己的东西,你没有把自己知道的旧事当成结论给我,证据出现以后,你一直站在这里。”
沈南枝转过身。
“你瞒着那层亲缘,原因也说清楚了,你怕失去我。”
季常看着她。
“对。”
“他姓宋。”
她走近一步。
“你不姓宋。”
又近一步。
“你姓季。”
季常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
沈南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
“你妈说得对,做生意可以不赚钱,但不能不干净,她做了选择,你爸也做了选择,你同样做了。”
“南枝。”
“你做律师这么多年,靠的是证据、程序和判断,输赢没有让你把那条线踩掉。”
她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握住杯子的手指。
杯壁上留着五道浅浅的水痕。
“所以这件事不会让我离开你。”
季常的手停在她掌心。
“它只会让我更清楚,我选的人是谁。”
阳台上没有人说话。
屋里的儿童房传来一声门响。
顾小宇揉着眼睛站在客厅里,睡衣上那架小飞机歪到一边。
“妈妈,外面雪还在吗?”
沈南枝没有松开季常的手。
“还在。”
“机场能开了吗?”
季常把咖啡杯放到阳台小桌上。
“可以准备开放。”
顾小宇转身跑回房间拿飞机。
季常看着沈南枝。
“你真的不怪我说得太晚?”
“晚了几天。”
“怎么算?”
“从你第一次看到宋世成名字,到今天。”
“要记账吗?”
“记。”
“利息呢?”
“饭你继续做。”
季常的手指在她掌心合拢。
“这个利息可以付一辈子。”
顾小宇抱着两架飞机跑出来,停在阳台门边。
“塔台,跑道要扫雪。”
季常松开沈南枝,去储物柜拿扫帚。
阳台那层薄雪被扫到边缘,蓝色跑道重新露出来,顾小宇把飞机放到起点,蹲在地上检查机翼。
沈南枝站在门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忙着开放机场。
季常抬头时,两人的目光隔着阳台上的白光碰到一起。
上午十点半,林淑华从客房出来,看到阳台已经被清出一条跑道,转身去厨房煮面。
家里重新有了碗筷碰撞和孩子说话的声音。
早餐后,季常把关于宋世成的资料全部交给沈南枝。
启明动力的旧框架、宋敏之留存的客户转移协议等。
沈南枝把资料分成三类:
已核实事实、待查线索、家族关系说明。
“启明动力后来并入远恒新能源,这条要让韩述查。”
“我已经列了专利转移时间。”
下午,韩述收到启明动力的调查指令,半小时后发来第一条反馈。
“启明动力品牌注销于十四年前,三项技术专利转入远恒新能源,其中一项仍是远恒当前估值最高的核心专利,完整转让路径正在查。”
宋世成十五年前用框架吃掉一家初创公司。
如今,他把相似的框架送到了南枝资本。
区别在于,这一次,桌子对面的人没有资金压力。
傍晚,沈南枝和季常站在阳台上,积雪已经化了一半,顾小宇的蓝色飞机停在窗边小桌上。
“下周四。”
沈南枝看着远处的楼群。
“我要当面告诉宋世成,他的框架我不签。”
季常站在她身边。
“理由呢?”
“技术估值、知识产权、排他条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