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材料呢？”

“留着。”

沈南枝把宋氏框架放到原材料报告上面。

“到时候看情况。”

会议结束后，乔安带宁思远去核对模型数据，韩述继续追七家公司的资金来源，会议室里只剩沈南枝和季常。

第四组文件的纸质目录还放在桌边。

沈南枝把那页工商底档重新打开。

明远精工成立于十七年前，创始人周明远，主营工业传感器和电池管理芯片，季立诚以自然人股东身份持股2.5%，出资发生在他进入司法系统之前，退出时间是公司破产前三个月。

资料后面附着一份早期股东会记录。

季立诚的出资用途写着，支持实验室设备采购。

沈南枝看向季常。

“你昨晚说，周明远是你爸的朋友。”

季常站在窗边，外面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很快化成细小水痕。

“他们是法学院的旧识。”

“明远精工和沈氏科技同一年出事？”

“前后差了四个月。”

季常走回桌边，把周明远的工商资料翻到破产程序那一页。

“周明远做工业传感器，我爸早年给过他一笔设备款，那时候还没进司法系统，后来任职前完成股权退出，明远精工的经营他没有再参与。”

“破产案为什么会出现你爸的名字？”

“案子最初按分案流程到了他所在的商事庭。”

季常把一张旧案号登记表放到两人中间。

“周明远和他有旧识关系，他准备提交回避申请，申请还没送出去，案子在开庭前一天被临时调走。”

沈南枝看向新的承办人一栏。

“冯远征？”

“完整卷宗还没拿到，不能确定。”

“接手当天就批了破产？”

“当天受理，三天内完成主要资产保全，七天后确定评估机构，二十一天进入资产处置程序。”

“太快了。”

“程序快不等于违法，可每一步都快得刚好对宋氏有利。”

季常翻到并购记录。

“明远精工使用磐石系统后，先遇到假订单，再遇到五家供应商同步提价，银行随后抽贷，资产评估时三项核心专利只按研发成本计价，最后由宋氏关联公司拿走。”

沈氏科技遭遇过同样的顺序。

假订单，围标，抽贷，低价处置。

两家公司相隔四个月倒下，磐石数据都在现场。

“你爸查过？”

“他发现案子被调走的程序不正常，私下核对过分案记录和公开材料，也找周明远问过情况。”

“查到宋世成了？”

“查到磐石数据和几家供应商之间有交叉，宋世成的名字出现在资产受让方背后。”

季常停了片刻。

“但他没有办案权限，继续接触会违反回避要求，他只能把看到的疑点记下来。”

“那些笔记还在吗？”

“在。”

“我以前看到的那本手写笔记里，有明远精工？”

“有两页，我当时只给了你和沈氏科技直接相关的部分。”

沈南枝看着他。

“为什么没一起给我？”

“那时候明远精工和沈氏之间只有操作方式相似，没有证据证明两案相连。”

“现在有了第四组文件。”

“对。”

季常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灰色文件夹。

“我昨晚回书房找出来的。”

文件夹里是两页复印件。

第一页记录明远精工案号变更、承办人调整和评估机构进场时间，第二页画着一条资金关系线，从磐石数据到金茂，再到宋氏关联公司。

沈南枝“周明远后来怎么样？”

“公司被收购后离开江城，去了省城，去年病逝。”

“你爸呢？”

“他因为私下核对案卷被内部谈话，后来没有继续查。”

季常的目光停在那条资金线上。

“宋世成的人找过他，带了一盒茶，说省城有个法律顾问的位置，薪酬是他当时收入的十倍。”

“他收了吗？”

“茶退了，职位也拒了。”

沈南枝想起季立诚在旧笔记里的话。

有些茶喝了，一辈子都洗不掉味道。

“所以你第一次看到宋世成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他做过什么，也知道他习惯怎么做。”

“你没说，是因为周明远？”

“这是一部分。”

沈南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另一部分呢？”

季常“和我妈有关。”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移到走廊尽头。

季常没有继续。

沈南枝把两页笔记重新装回文件夹。

“你不说，是因为你站在他那边吗？”

“从来没有。”

“那就够我等到你说完。”

“宋世成做过什么，和你是谁，是两回事。”

下午两点，韩述查到七家壳公司中的三家，近两个月曾反复交易同一批碳酸锂。

宏岳新材从启盛供应链买入，七天后转卖给昌维能源，昌维能源加价百分之五，再卖给鼎丰资源，货权文件变更了三次，仓储地点却始终没动。

沈南枝看着仓单编号。

“货在原地，价格走了三圈。”

“现阶段只能确认循环交易特征。”

韩述在电话里说。

“资金最终去了哪里，还要继续追。”

“锁住全部合同、发票和仓单，先不要惊动。”

“明白。”

宋氏的囤货多了一层风险。

它可能在控制原材料，也可能在借原材料放大贸易额和融资规模。

沈南枝没有马上将信息加入面谈材料。

傍晚回到公寓，雪已经在小区花坛边铺了薄薄一层。

顾小宇趴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坚持要把蓝色飞机放到阳台，让它体验一次“雪地降落”。

林淑华拦住他。

“积木沾水会松，机场今天关闭。”

顾小宇抱着飞机去找季常。

“塔台能不能申请开放？”

季常把他抱到窗边。

“能，但要等雪停。”

“什么时候停？”

“天气不归律师管。”

顾小宇转头问沈南枝。

“妈妈管吗？”

“妈妈也不管天气。”

“那谁管？”

乔安正好发来消息，沈南枝低头回复，顾小宇看见她没回答，自己得出结论。

“那天气没有负责人，管理得不好。”

季常点头。

“这个判断有依据。”

吃过晚饭，林淑华带顾小宇去房间看绘本。

沈南枝站在阳台门边，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

季常拿来一件外套，披到她肩上。

外套上还留着很淡的洗衣液气味，衣领落在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