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不了就先不答。”
“南枝。”
“嗯。”
“我怕的从来不是你不信我。”
季常把杯子放到膝上,手掌遮住杯沿。
“我怕你听完以后,会觉得我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到你这边。”
沈南枝转过头。
从离婚诉讼到财产保全,从明达收购到沈氏旧案复查,季常替她守过程序、查过漏洞,也在她每次需要决定时把选择权放回她手里。
“你现在坐在哪里?”
季常看着她,没有回答。
“坐在我家里,陪我看我父亲留下的文件,替我查宋世成。”
沈南枝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现在就在我这边。”
季常握杯子的手慢慢松了些。
“有些事,应该早点告诉你。”
“什么时候算早?”
“在宋氏邮件出现以前。”
“那时候你知道他会来找我吗?”
“不知道。”
“你知道磐石数据和沈氏有关系吗?”
“只知道一些旧事,没有证据。”
“所以你没有拿一个没有证据的判断影响我的决定。”
沈南枝把他的杯子从膝上拿起来,放到茶几上。
这一次,杯底落在杯垫正中。
“剩下的,等你想说了再说。”
季常的手空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
“你就不怕我说出来的事,会改变什么?”
“会改变。”
沈南枝重新打开电脑。
“我对宋世成的判断可能会变,面谈策略可能会变,调查方向也可能会变。”
她点开第四组文件目录。
“这些都能调整。”
“我们呢?”
沈南枝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上那七家公司仍按年份排列,盛华精密后面标着已并购,另外两家公司后面标着已注销。
她把目录往下拖了一页。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认识谁。”
季常的手指停在沙发边缘。
“也不会因为你认识谁,就把你换到对面。”
“如果那个人和你有血缘关系呢?”
沈南枝抬眼。
“亲缘是出生时带来的,立场是自己选的。”
落地灯下,季常坐了许久。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会说的。”
“好,你想好就可以。”
“在宋世成来江城以前。”
“好。”
“你不需要再给我更多时间。”
沈南枝看着他。
“时间给到什么时候,由你决定,说完以后怎么处理,我们一起决定。”
季常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碰杯沿。
两人重新看起第四组文件目录。
沈南枝负责核对七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季常把可能涉及的法律关系分别标注出来。
其中一家公司的破产程序由省城一家法院处理,资产评估在七天内完成,三项专利按账面价值的百分之二十二转让给宋氏关联企业。
另一家公司在磐石系统上线后遭遇五家供应商同步提价,三个月内流动资金减少四千三百万元。
第三家公司的创始人在并购协议签署前两周退出董事会,公开原因是健康问题,此后再未出现在行业活动中。
每一条信息都没有直接写着围标。
拼到一起,与沈氏科技经历过的路径越来越接近。
季常在目录旁写下四个待查方向。
系统参数,驻场人员,订单来源,收购对价。
“第四组文件完整版到手以后,先查这四项。”
“还要加一项。”
沈南枝在最下方补上两个字。
“授信。”
“对。”
“磐石系统能接银行接口,几家公司出问题前都发生过授信变化,这个不能漏。”
季常将“授信”移到第一位。
“如果能证明宋氏在提供系统时已经知道银行会根据模型结果调整授信,它的技术供应商抗辩就站不住了。”
十一点四十分,韩述发来消息。
第一条是清远诱饵行动的最新确认。
“马三的人今晚去过三号路口,停留九分钟。”
第二条是第四组文件的传输进度。
“目录核验完成,完整版已接收百分之三十一,预计明晚十点前完成。”
第三条是一份倒计时表。
清远诱饵行动,十五小时二十分钟。
第四组文件完整接收,二十二小时二十分钟。
宋世成抵达江城,七天。
沈南枝在清远行动那一项后面回复。
“以人员安全为先,不强行收网。”
韩述回道:“明白,所有协作已就绪。”
卧室里传来顾小宇翻身的动静,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过了一会,屋里重新安静。
季常起身去儿童房看了一次。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那架蓝色积木飞机。
“他抱着睡,机翼又掉了。”
他从工具盒里找出一枚替换插销,把松动的位置重新固定。
沈南枝看着他的手。
“塔台还管维修?”
“今晚缺地勤。”
“收费吗?”
“家庭套餐。”
沈南枝关掉电脑。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先回卧室。
墙上的影子越靠越近。
周五上午九点,南枝资本会议室的大屏上铺着一份六十二页的文件,标题是《新能源产业协同平台初步合作框架》。
这份文件来自宋氏集团法务部,邮件正文称,为提高下周面谈效率,宋氏提前提供一版合作框架,供南枝资本内部评估。
乔安和两名助理律师从早上七点开始逐页审阅。
沈南枝走进会议室时,乔安把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推给她。
“先喝两口,这个看完容易影响食欲。”
沈南枝脱下外套,在长桌一侧坐下。
“先说最重的。”
乔安把框架翻到第十一页,宋氏拟以“磐石系统新能源升级版”及配套技术作价四十五亿元出资,占合作平台百分之六十股权,南枝资本以三十亿元现金出资,占股百分之四十。
页面右下角附了一行说明。
技术估值由宋氏集团内部评审委员会确认,双方签署框架后视为共同认可。
季常把一份公开融资记录放到桌上。
“磐石新能源升级版上一轮融资的申报估值只有十五亿元,那轮融资最终没有完成,投资人退出的原因没有公开。”
沈南枝看向屏幕上的四十五亿。
“三倍。”
“是的,直接三倍让我们去投,他们好像是失心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