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到第七声,转入语音信箱,冯远征没有留言,挂了。
第二天上午,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领带丢在旁边,茶几上放着关机的私人手机。
客厅窗帘拉了一半,阳光照到地毯边缘。
冯远征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先拨顾伯庸的号码。
还是秘书接的:“冯总,顾总今天有安排”。
冯远征:“让他接电话,我有话跟他说”。
秘书安静了一会:“冯总,顾总现在不方便”。
冯远征把停职通知翻过来:“告诉他,金茂把我停了,季常已经把材料送到法务部”。
秘书仍是那句话:“昨天已经转达了”。
....
韩述的监控点在城西一间临时办公室,桌上两台电脑一台是冯远征行踪记录,一台是季立诚旧手机的语音留痕系统。
昨晚冯远征第一次拨给季立诚后,季立诚没有接那通电话,把旧手机交给韩述做语音备份,所有留痕均经本人授权。
中午十二点零六分,系统提示来电接入,号码归属冯远征。
电话没有被接起,七声后转入语音信箱。
韩述按下录音备份键,文件名自动生成,他手动改成F-047-留言。
语音里先传来一段呼吸声,随后是冯远征的声音。
“季法官,我是冯远征”。
那边停了下。
“你听见了吧,你儿子今天把我送到金茂法务部那份材料,四十七次,一次都没落下”。
冯远征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却没有烟被点燃。
“当年你没帮我,现在你儿子来收我,你们季家挺厉害的”。
录音里的话开始变快。
“十五年前那笔账,不是我一个人签的,评估意见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供应商名单、订单也不是我造的啊,不能全部怪我”。
韩述单独记录,十五年前,评估意见,供应商名单,订单。
冯远征继续说:“你当年站得干净,茶不喝,饭不吃,文件也不签,可案子照样往下走,你以为你没碰,就能洗干净吗”。
“沈望山那份补充评估报告,是谁让它进不了卷宗的,你不知道吗,顾伯庸那天见了谁,你不知道吗,金茂那份收购意向书为什么能卡在那个时间点送进去,你也不知道吗”。
韩述继续打字。
“季立诚,你不接电话也行,你告诉你儿子,让他别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
“我手里还有东西,他们想切割我,可以,那就一起下去”。
语音信箱发出提示音,留言结束。
韩述把录音保存三份,一份本地,一份加密云盘,一份发送给季常。
.....
傍晚,季常去了父亲家。
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一盏,季常上到四楼,季立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穿一件深灰色家居衫。
书房里台灯开着,桌子上放着季立诚十五年前的手写笔记。
季常把手机放到桌上:“韩述把录音传过来了”。
季立诚坐在书桌后:“这些我现在都不接咯,你们看怎么办,就怎么办”。
季常点开录音,放了中间一段。
“十五年前那笔账,不是我一个人签的,评估意见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供应商名单、订单也不是我造的啊,不能全部怪我”。
录音停下后。
季立诚坐了很久,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层抽出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发黄,边角磨得起毛,里面是一份旧判决书复印件和几页当年的庭审流程记录。
季立诚把判决书放到桌上,翻到签名页,冯远征三个字在一栏意见签收处。
“十五年了”。
季常看着那一页:“他当年也来找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