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没有看她,只对林淑华说:“我们回家”。
赵玉芬拎起包,还想说什么,韩述的人已经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站在两米外的位置,手机镜头垂在手边,角度却正对她。
林淑华看向赵玉芬,“赵女士要走了”。
赵玉芬的手按在包带上,半天才往出口走,经过沈南枝身边时,沈南枝没搭理她,只扶着林淑华站在原地。
候诊室的门在赵玉芬身后关上,电子屏又跳了一个号码,周围的人很快收回目光,各自看手机和检查单。
沈南枝扶着母亲坐下,“哪里不舒服”。
林淑华摇头,“没事,真的没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纸袋被她用夹子夹着,里面没有信封,只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昨晚我拆的,七年没敢看的信,赵玉芬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沈南枝的手停在半空。
林淑华把纸袋放到她掌心,“信封我昨晚丢掉了”。
沈南枝想起清晨厨房垃圾桶里的空信封。
林淑华看着她,“你爸走之前写的,他说,如果你过得好,就永远不要给你看,如果你需要知道,说明我能给你的,已经不够了”。
沈南枝低头看那几张信纸,最上面一页背面透出父亲的字迹,知意吾儿,墨色隔着纸背仍然清楚。
林淑华继续说:“他让我替他告诉你,他很爱你”。
沈南枝把信纸按在胸口,纸张隔着薄毛衣贴住皮肤。
她伸手抱住母亲,林淑华的肩比从前瘦了很多,却没有像她想象里那样塌下去。
“妈,我知道。”
林淑华把下巴放在她肩上,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南枝,你爸希望你过一个不需要知道这些的人生,可他也知道,万一有一天你走到这里,这封信该给你”。
沈南枝闭了闭眼,把信纸重新放回纸袋里,“我先不看”。
林淑华看着她,“好”。
“等我准备好”。
“好”。
傍晚,随园的书房灯亮着,沈南枝把窗帘拉上。
沈南枝坐在桌前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拨给季常。
电话接通,那边很安静,他还在办公室。
季常先开口:“林阿姨怎么样?”
“检查没问题。”
“韩述跟我说了。”
沈南枝看着桌上的信纸,“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父亲以前在江城法院那么多年,有没有提过我爸当年除了顾家,还和谁有过冲突”。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沈南枝把手放到牛皮纸袋上,“这件事比我想的深”。
季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
沈南枝的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住。
季常说:“我爸提过一个名字,但没有多说,只说你爸当年做了一件对的事,可做对的事的人,不一定有好下场”。
“那个名字是什么”。
“我说不准,我可以帮你查”。
沈南枝看着窗外,江城的黄昏正在沉下去,随园很安静,厨房里林淑华在切菜。
“季常”。
“嗯”。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