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壹号的会议室里，王总把一只白色文件袋放到长桌中央，封口上盖着骑缝章，顾世安看着那枚红章。

采购总监坐在他右侧，项目经理低着头，财务总监把电脑屏幕调暗了一点，谁都没先去碰那只文件袋。

王总身后跟着两个甲方项目人员，一人拿着记录本，一人拿着平板，平板上停着江城壹号最新的工期节点表。

“顾总，江城壹号项目经甲方内部评估，正式启动解除程序。”

顾世安抬头：“王总，昨天我们还在谈二十四小时补充方案。”

王总把文件袋推近半寸：“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世安没有提交可执行方案，锦和后续供货暂停，明达也未恢复供应，现场材料验收无法进行，项目继续拖下去，对甲方风险太大。”

顾世安把笔放下，“世安会承担责任，但解约不是唯一方案”。

“合同里写得清楚，连续材料供应违约导致关键节点延误，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

王总身边的项目人员把平板转向桌面，屏幕上几行数字清楚列着，已发生延误损失，合同违约金，替代招标成本，第三方评估费用，初步合计三千零八十六万。

顾世安盯着那行合计数字。

财务总监小心开口，“王总，这个金额里有部分还在测算阶段，能不能先缓一缓”。

王总看向他，“缓一次，世安说三天，缓第二次，世安说二十四小时，现在工地停着，城投那边每天都在问结果”。

采购总监额头上有汗，他拿纸巾擦了一下。

顾世安伸手去拆文件袋，里面的解约函滑出来。

他翻到赔偿责任页，纸张从指腹下滑出去，落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桌两侧没人翻页。

王总把解约函重新推正，“今天送达后，甲方会按程序启动后续追偿，世安如果有异议，可以按合同争议解决条款处理”。

顾世安抬眼，“给我四十八小时”。

王总，“顾总，江城壹号给过世安两次机会”。

王总带人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合上，顾世安坐在主位上，解约函摊在他面前。

采购总监站起来，“顾总，我再去联系锦和刘总，看他们能不能先把后续货放出来”。

顾世安把解约函合上，“去”。

项目经理也起身，“工地那边，我先让现场维持安全巡检，避免甲方抓别的问题”。

“去”。

财务总监最后一个站起，手里还拿着赔偿测算表，“顾总，银行那边上午约了十点半，授信续批的材料还要您签字”。

顾世安看着他，“签了就能批？”

财务总监喉结动了一下，“还要看银行风控意见”。

顾世安，“那就让他们看清楚，世安还没倒”。

上午十点四十，第一通电话打给合作银行，客户经理在那头客气地说，近期世安地产项目风险上升，授信需要补充审批材料。

十一点二十，第二通电话打给城西一家担保公司，对方听完江城壹号三个字，先问可抵押资产，再问是否有未披露诉讼，最后说需要开会研究。

中午十二点，第三通电话打给过去一起拿地的合伙人，电话那头笑得热络，却在听见三千万周转资金后，说最近公司资金也紧。

一点半，第四通电话接通，对方秘书说老板在会客，顾世安等了十五分钟，回拨过去时，电话转入语音信箱。

两点二十，第五通电话打给一个老朋友，那人先骂了两句市场行情，又说老婆管得严，最后把话绕回一句，兄弟，不是我不帮你。

三点整，第六通电话拨出去，铃声响了很久，接通后传来几声杂音，对面听完他的来意，只说了一句，世安现在这个局面，我不方便碰。

手机屏幕暗下去，六个号码，六个结果都是一样的。

周正阳推门进来时，顾世安正站在落地窗前。

“甲方送函了？”

顾世安把解约函扔到桌上，“三千万”。

周正阳翻完文件，放回原位，“这个数还会往上走”。

顾世安转身，“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

“我来提醒你，别在这个节点做任何会被季常抓住的事”。

顾世安笑了一下，笑声短促，“我还有什么没被他抓住？”

下午四点，财务总监又进来一趟，把银行邮件打印出来放到桌上，风控部门要求世安补充江城壹号解约风险说明，并暂缓新增授信审批。

顾世安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砸到桶沿，又弹到地上。

财务总监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