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站在绿植旁,身后有人经过,香水味、车尾气、餐厅门口的烘焙香混成一团。
眼泪没有落下来。
眼泪不该为不值得的人流。
她把照片全部选中,移动进加密相册,又把相机镜头对准餐厅入口,拍下门牌、时间和顾世安的车牌。
做完这些,她转身离开。
回程的出租车里,司机开着广播,财经新闻里正播某家地产公司的融资消息。
沈南枝坐在后座,手机扣在膝上。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玻璃上印出她的侧脸,也印出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七年前,顾世安向她求婚,也是在餐厅里。
那天沈家刚熬过最乱的一段日子,母亲身体不好,顾家的人看她时总带着审视,只有顾世安牵着她的手,说南枝,我会让你一辈子不后悔。
她那时信了。
信到后来顾母把家里的钥匙放到她掌心,说进了顾家的门,就要懂顾家的规矩,她也没反驳。
信到后来顾世安一次次晚归,她总替他把汤温着,温到汤面结皮,再端去厨房倒掉。
七年后,她坐在出租车后座,终于把后悔两个字认完整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天已经擦黑。
家里灯没开,顾小宇还在幼儿园托管班,阿姨帮忙接到楼下兴趣课,要七点才结束。
她打开冰箱,取出半盒牛奶,又放回去。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是顾世安发来的消息。
“应酬结束会晚,你们先睡。”
沈南枝看着屏幕,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
几秒后,她回:“知道了”。
没有问他在哪儿,没有问和谁应酬,也没有问为什么周三总是晚。
晚上八点,顾小宇回家,手里拿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进门就问爸爸在吗。
沈南枝替他把外套挂好,说:“还没回来”。
孩子撇了撇嘴,很快又把小红花贴到冰箱上,认真调整了半天位置。
她给他煮了面,陪他吃完,洗澡,讲故事,等他睡着后,才关上儿童房的门。
客厅里只留一盏落地灯。
沈南枝坐在沙发上,打开微信,找到乔安的头像。
乔安的头像是一张法庭外的银杏树,昵称简单,安安。
大学那几年,乔安脾气直,吵架从不退,后来做了律师,感觉是一把机关枪了。
沈南枝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把那些狼狈事摊到朋友面前。
可照片躺在手机里,每一张都在提醒她,独自打这场仗不行。
她点开聊天框,先打了四个字。
“他出轨了。”
指尖停了停,又把四个字删掉。
太轻了。
那几张照片、离婚催促、账单里的每个周三、那个女人护着小腹的动作,四个字哪里够形容。
她重新输入:“安安,明天有空吗,我需要你”。
消息发出去,屏幕亮了不到十秒。
乔安的回复几乎是秒到:“随时,出什么事了?”
沈南枝看着那行字,打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明天见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