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的老房子空了七年,门锁拧开时,铁锈味和樟脑丸的味道一起涌了出来,沈南枝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纸箱放在墙角,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的窗帘还挂着,茶几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日期停在父亲沈望山离开的那一年。
她这趟回来,是替母亲林淑华收拾东西,母亲最近睡得浅,医生让她少操心,沈南枝便说自己来。
书房门推开,里面的书架还在,最上层摆着沈望山留下的旧工具箱,螺丝刀、焊笔、几卷绝缘胶带。
沈南枝把纸箱摊开,先收书跟相册,最后才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两件男式外套,一件藏青,一件灰黑。
她伸手摸了摸灰黑外套的领口,侧还缝着一个很小的名字贴,沈望山三个字映入眼中。
十五年前,父亲走得急,很多东西来不及交代,银行账户里剩下一万块。
那时沈南枝还小,不懂一万块意味着什么,只记得母亲坐在床沿数钱,数一遍,叠齐,再数一遍。
她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准备放进纸箱,手碰到右侧口袋时,里面有个硬物硌了一下。
沈南枝把口袋翻开,一个小的笔记本在里面。
她拿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
里面有几页都是父亲写的字,都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和数字,每两行后面有的写着1000,有的写100,有的写1,还有0.1的。
笔记本后面写了一个网址。
她拿着手机按着输入网址,屏幕上弹出一个简陋的客户端界面,蓝白色窗口,像十几年前的旧软件。
她看着笔记本,挑了一个后面写着1的,输入一串英文和数字。
验证......
显示出来了,1,小数点后面是一长串零,币种名称写在旁边,沈南枝看了好几遍。
沈南枝她不懂这种东西,但这个社会基础的尝试还是知道的。
她打开手机,照着币种名称查最新价格。
网页加载出来,人民币计价,美元计价,二十四小时涨跌,密密麻麻的数字挤在小小的屏幕上。
沈南枝先算了一遍,觉得自己按错了,又打开计算器,删掉重来。
1枚,当前市值,折合人民币四十二万多。
她把手机抓在手里。
屏幕亮着,网页的窗口静静停在那里。
这是父亲留给她们的东西,没有在葬礼那天出现,也没有在沈家破产那年出现,它藏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跟樟脑丸和灰尘一起,等到她现在来找出来。
她想起七年前沈家出事,债主堵在楼下,母亲被送进医院,赵玉芬坐在顾家老宅的沙发上,端着茶说顾家愿意接纳她,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那天顾世安站在门边,白衬衫干净,眉目温和,他对她说,南枝,以后有我。
她信了。
后来她成了顾太太,做饭、接电话、给顾世安熨衬衫,逢年过节陪赵玉芬吃饭,听她一句一句提醒自己,沈家不行了,做人要知道分寸。
七年里,顾世安的事业越做越大,她的世界越缩越小,从大学城到顾家,再到医院缴费窗口,母亲的药单夹在她的钱包里。
赵玉芬的电话打进来时,沈南枝正把东西都收拾好。
她按下接听,赵玉芬在那头说,“世安今晚回家吃饭,你别又做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男人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总要吃口像样的。”
沈南枝看着手机上的余额,答了一声“好。”
赵玉芬又问,“淑华那边的药费没再找世安吧,南枝,不是妈说你,娘家该靠自己,顾家帮你够多了。”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