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话等于没说。”
“没说您还问?”
水池边还有刘海中、三大妈和两个下班回来的工人。话没有点易中海的名字,却顺着水声进了中院。
刘海中先把手背到身后:“工作本也属于工作材料。个人不能想留就留,想烧就烧。依我看,院里应该先做一次登记。”
阎埠贵抬起湿毛笔:“登记谁家的?”
“凡是轧钢厂职工,家里有旧记录的都报。”
“您家有几本?”
刘海中顿了一下:“我说的是原则。”
“原则也得从您家开始。登记要纸,要墨,要人抄。谁出?”
“老阎,你怎么什么都算?”
“您怎么什么都想主持?”
许大茂把掉下来的链条往齿轮上一挂:“二位别争。一个想收本,一个想收纸钱,真让你们办起来,厂里还没查清,院里先开废品站了。”
刘海中瞪他:“我这是保护材料。”
“谁把材料交给您,才叫不保护。”
何雨柱下班进院,正听见最后一句。他没有替许大茂往下顶,只把刘海中的话接实:“真有人拿旧工作本来找您,您别往家里收。您现在不管厂里的材料,东西进刘家,少哪一页,人人先看您。”
“我能少谁一页?”
“那就更别碰。您站这儿说两句,出了事还能回家;东西一进刘家,少一页,您连晚饭都吃不安稳。”
刘海中本来还想借这事抬身份,被“责任”两个字压住,只说自己是提醒群众。
何雨柱洗完手,经过许大茂身边时低声道:“今晚不管谁拿包出门,你只看去向。别拦,别抢。”
“要是他直接烧呢?”
“院里烧纸会有灰、有味,也有人看见。你一抢,他可以说你塞进去的;你不碰,拿包出门的人才是他。”
“要是他让一大妈拿?”
“那就只认您看见一大妈拿包出门,别替她说里面是什么。没看清的,嘴上别补。”
许大茂咂了一下嘴:“跟你办事真累。看见了还得分看见几成。”
“嫌累就回去陪晓娥。”
“那不成。我话都放出去了,总得看看鱼咬哪边。”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倒水,听见“旧工作本”四个字,脚步只停了半拍。
“厂里查事故,自有厂里的办法。”他道,“院里不要传没根据的话。”
许大茂低头装链条:“我说可能抄错,是替改页的人往轻处想。您怎么听着还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那就好。老邻居都盼您清白。”
易中海把水端回屋,门关得不重。
一大妈晚饭后收拾炕柜,发现丈夫把压在最底下的蓝布包取了出来。里面是他这些年记工时、带徒和领工具的旧本子。
“厂里不是已经看过材料?”她问。
“找一份以前的工位记法。”
“哪一年?”
“不一定。你把那盏灯拿近些。”
一大妈把灯挪过去。易中海一页页翻,先看日期,再看纸角,遇到写过三号机的地方便停下来。
她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你找的是能证明自己没改页的,还是怕有人从旧本里找到什么?”
易中海手指压住一页:“两口子过日子,话别跟外人一样难听。”
“我没问外人的事。我问你现在翻哪一本。”
“早点睡。”
一大妈没再问。她看见丈夫把其中两本放回蓝布包,另一本却压进棉袄下面。
隔着一道院墙,何雨柱正往炉膛里添煤。
许大茂在窗外轻轻敲了两下:“蓝布包出来了。”
何雨柱没有开门,只隔窗问:“谁看见?”
“一大妈。还有我。我从后窗过,看见老易把一本塞进棉袄。”
“看见他把包带到哪儿就够。别进屋,别抢,也别碰。”
“那咱们还等什么?”
“等他的手再往前伸。”
何雨柱把风门关小。隔墙很快传来炕柜门被拉开的闷响,随后是纸页一张张翻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