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收跑腿费。”
“跑腿是路上的,传菜是院里的。一个在外,一个在内,能是一回事?”
旁边烧火的婶子听乐了:“你俩到底是朋友还是冤家?”
“冤家。”两个人同时说。
“那还一块来?”
“怕他把账算丢。”许大茂道。
“怕他把路走丢。”何雨柱也道。
婶子摇头:“嘴上没一句好听的,腿倒拴一块。”
开席时没有大鱼大肉,热气却足。第一盆土豆豆腐端上去,女方一位老人夹了一块豆腐,发现底下还压着浸过肉油的土豆,连说这样好,牙口能咬。
孩子盯着肉丁,大人便把碗里那一点拨过去。有人嫌肉少,话到嘴边看见杜老头的旧棉袄,又咽了回去。
何雨柱站在灶后,听见前头有人说厨子会省东西。他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竹篮,没有往席面里添空间的肉。
席散以后,杜老头按约拿出一小袋粗粮、两包菜种和工钱。工钱比原来说的少两角。
“亲家临走又多带了六个孩子,家里粮……”
“孩子没另开桌。”何雨柱道。
“可也吃了。”
“我按二十六份备的,没临时向您加东西。说好的工钱不能拿孩子饭量往回扣。”
杜老头搓着手,说半天今年都难。
许大茂蹲在一旁绑车,忽然插嘴:“难归难。昨天我们要说路远少来一里,您认不认?人都到地方了,再把两角往回抹,这不叫难,叫看厨子会不会张嘴。”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把钱补齐,大家都省一句。”
杜家儿子从屋里出来,把两角钱补上,又给两人装了一包剩下的土豆。何雨柱没要,说土豆是杜家过冬口粮,只拿约好的东西。
许大茂看着那包土豆,多少有点舍不得:“人家都装了。”
“你要,用你的跑腿费买。”
“那算了。冻土豆又不值两角。”
“不值你盯半天?”
“看看不花钱。”
两人把粗粮和菜种分开绑好。许大茂的跑腿钱另算,谁也没把谁的工钱混在一起。
临走前,杜家媳妇追出来,说后院还有一只不怎么下蛋的瘦母鸡,想换一张肥皂票和一点钱。
许大茂脚步停了。
“多瘦?”
“你进来看看。”
何雨柱瞥他:“刚才还说冻土豆不值。”
“鸡跟土豆能一样?土豆不会下蛋。”
“人家说不怎么下。”
“不怎么下,也是下过。”
许大茂跟进后院。没一会儿,他抱出一只灰毛母鸡,鸡脚缺了一趾,断处是旧伤,精神倒还行。
他摸出自己的肥皂票和钱,当面谈价。何雨柱只替他看了鸡冠、脚和眼睛,没有垫一分钱。
“先说清。”何雨柱道,“鸡是你换的,回去姓许。以后下蛋也归许家。”
许大茂把鸡往竹篮里一放:“本来就姓许。难道下个蛋还得先叫你师父?”
返城时,竹篮里多了一只鸡。
车走到一半,母鸡在篮中扑腾,许大茂每隔一会儿便回头看。
“你看路。”何雨柱道。
“鸡是我的,我看两眼怎么了?”
“掉沟里,鸡还是你的。”
“那你扶稳车。”
“骑车的是你。”
两个人争了一路,谁也没说谢谢。
到四合院前门时,阎埠贵的扫帚还在早上那块砖附近。
他一眼看见竹篮里的灰毛,扫帚也不扫了。
“哟,出去做一桌席,连活鸡都带回来了?”
许大茂把车把一转,挡住他伸来的手:“三大爷,眼睛看看不花钱,手伸过来得算。”
阎埠贵笑道:“我就替你验验。鸡进院,往后叫得全院都听见,也算大家沾喜气。”
“听叫免费。吃蛋拿票。”
母鸡在篮里咯了一声。
棒梗从中院探出头,眼睛跟着那只竹篮,一直转进了后院。
何雨柱看见了,没提醒许大茂把鸡藏严,只在竹篮转过月亮门时记住那截红绳和鸡脚的断趾。棒梗刚学会从家里馒头上伸手,院里又来了一只活的。手若还要往前伸,总得让它留下点以后赖不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