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一会儿,低声道:“东旭若真被处分,棒梗以后怎么办?”
“该上学上学,该劳动劳动。你若还想让他靠偷、靠哭、靠别人让,他以后只会比今天更难管。”
秦淮茹没有再说。她转身时,看见小当蹲在水池边捡煤核,手冻得通红。
“小当,回来。”
小当抬头:“我捡满一把,何叔说可以换半个窝头。”
秦淮茹怔住。
何雨柱道:“上回她捡煤核,我给过。今天也一样,捡够了换,不白给。”
棒梗躲在门后听见,眼里又是不服。
“凭什么她有?”
“因为她做了事。”何雨柱道。
“我也能捡!”
“能。捡够一样换。但再偷,就写第二张。”
棒梗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他想骂,又怕街道再来;想去捡,又觉得丢脸。最后他冲出院门,踢了一脚墙角煤灰。
小当没有理他,只把煤核一颗颗装进破布袋。
傍晚,何雨柱给她半个二合面窝头。秦淮茹看着女儿接过,又看着儿子空手回来,第一次没有让小当分一半给哥哥。
贾张氏在屋里骂她偏心。
秦淮茹抱着粮本,声音很低:“妈,再偏下去,棒梗以后真要出事。”
贾张氏骂得更凶。
可这次秦淮茹没有改口。
何雨柱关上门,在账本上写下:小当第二次劳动换食,棒梗第一次救济粮私藏。
这不是为了折腾孩子。
前世那座桥洞太冷,他得从每一粒粮开始,把那些理所当然的手挡回去。
第二天清晨,棒梗果然被秦淮茹拽去捡煤核。
他一路踢石子,嘴里嘟囔:“我爸回来就不让我干这个。”
秦淮茹停下:“你爸现在也得接受调查。”
“都是何叔害的。”
秦淮茹看着他,想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别在外面乱讲”,把事糊过去。可她想起治安岗那张纸,想起街道本子上“儿童私藏食物”的记录,最终蹲下身。
“棒梗,你爸倒粮、你奶藏粮、你偷红薯干,都不是何叔做的。”
棒梗瞪着她:“你向着外人!”
“我向着你,才不让你继续这么想。”
这句话说完,秦淮茹自己先难受。她过去太多次把“向着孩子”变成替孩子挡掉后果,现在后果反过来追到孩子身上,她才开始补第一课。
棒梗不肯捡。小当却已经蹲在墙角,一颗一颗把能烧的煤核挑出来。手指冻红了,她也没喊。
一个路过的大娘看见,叹道:“这小丫头倒勤快。”
棒梗脸上挂不住,伸脚踢散小当面前的煤灰:“显摆什么!”
小当吓得往后一坐。
秦淮茹第一次没有先扶儿子,而是把棒梗拉到墙边:“捡起来。”
“我不!”
“捡起来。”
棒梗哭了,哭得满街都听见。可这回没有贾张氏在旁边召老贾,也没有易中海出来讲孩子小。哭到最后,他自己蹲下,把踢散的煤核捡回小当袋里。
回院时,何雨柱正在门口磨刀,准备去食堂。棒梗看见他,立刻把煤核袋往身后藏。
何雨柱只看了一眼:“今天捡的是给你家自己的,不找我换。”
棒梗愣住。他以为捡了就能换窝头,没想到何雨柱一句话把账分开了。
秦淮茹低声道:“今天先补昨天踢散小当的。”
“明天若是自己额外捡,再按规矩换。”何雨柱道。
棒梗咬着牙,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可小当抱着袋子进屋时,第一次没有把煤核递给哥哥,也没有问母亲要不要分给哥哥。
中午,贾张氏知道后又骂,说秦淮茹胳膊肘往外拐。秦淮茹把上午捡来的煤核倒进炉边,声音很轻:“妈,炉子能烧就行,别再骂了。”
“你现在嫌我话多?”
“我嫌家里粮少。”
贾张氏被噎住。
棒梗蹲在门口,偷偷看那袋煤核。他还是觉得丢人,却也看见炉膛里火苗比早上稳了一点。过去他只知道饭熟了就该先盛给自己,从没想过煤从哪来、粮从哪来、锅底为什么有时清得照人。
小当把手伸到炉边烤,秦淮茹拉过她,替她把指缝里的黑灰擦掉。擦到一半,棒梗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
秦淮茹看他一眼,没有替他擦:“自己洗。”
棒梗脸又红了,却没再哭。
隔壁何雨柱听见水声,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停。秦淮茹不是变好人,她只是第一次发现再哭也换不来饭盒。可对贾家来说,这一点变化已经足够让屋里的旧规矩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