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那排成排的箱子。
“我蓝若溪,要用这些银子,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座宅邸,浴火重生!”
“现在,我需要人!大量的人!”
她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热切的匠人、力工,以及看热闹的百姓,抛出了那石破天惊的价码:
“泥瓦匠、木匠、漆匠,手艺好的,一天工钱——十五两银子!现银结算!”
“力工、杂役,肯卖力气、手脚麻利的,一天——八两银子!现银结算!”
“妇人,负责做饭、洒扫、浆洗,勤快干净的,一天——五两银子!现银结算!”
“所有工钱,按半天一结!午时一次,酉时一次,就在这门口,现银交付,绝不拖欠!”
“材料,要最好的!去京城最好的商铺采买,现银现货,价钱好说!”
“工期,我要快!
十天,我只给十天! 十天之内,主院、厢房、厨房、库房,必须推倒重建完毕,能住人,能开工!
十天完工,所有人——再赏三个月工钱!”
一天十五两!八两!五两!半天一结!十天再赏三个月!
而且,是真真切切、堆在眼前的金山银山作保!
整个柳叶胡同,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寂静,随即——
“我干!我是老泥瓦匠!”
“我!我是木匠!干了二十年了!”
“有力气的都上啊!一天八两!”
“婆娘!快去报名!一天五两,做梦都不敢想!”
“……”
人群彻底沸腾了!
匠人、力工、杂役、妇人……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王嬷嬷、赵嬷嬷和几个临时被拉来登记的内务府小吏面前!
场面一度失控,幸好有阿蛮等人竭力维持。
银子像流水般从刚抬进来的箱子里搬出,又像流水般发到一个个激动得发抖的工匠手中。
领到定金的人,眼睛赤红,嗷嗷叫着就冲向了那片废墟,仿佛那不是苦活,而是抢金子!
拆除声、号子声、吆喝声、金银的碰撞声、人群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
这片沉寂了十年的死亡之地,瞬间变成了全京城最喧嚣,最充满金钱魔力的巨大工地!
蓝若溪站在那片混乱与火热的场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齐少义,你给的羞辱,我收下了。
宁安伯府,书房。
与柳叶胡同那震天的喧嚣热火截然相反,这里一片死寂。
齐少义瘫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里,身上那件游街时被扯破的中衣还未换下,脸上是被汗水、灰尘和耻辱冲刷出的沟壑。
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体内那股纠缠数日,令人烦恶欲死的滞涩和剧痛,在服下解药后终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被彻底踩进泥潭,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怨毒。
“老、老爷……您感觉如何?”
柳姨娘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靠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短短几日,天翻地覆。
侯爷变伯爷,权柄尽失,还差点被“诛九族”!
她这辈子最大的靠山,眼看着就要塌了!
蓝若琳也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父亲失势,她这个“假嫡女”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真正的蓝若溪还活着,还被皇帝“赠金安家”了!
一旦蓝家旧案被翻出来……她简直不敢想。
齐少义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恢复清明的庆幸,只有一片赤红的血丝和疯狂。
他没接那碗参汤,目光阴鸷地扫过妻女。
“感觉如何?”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感觉……死里逃生!
感觉……被狗皇帝和那个贱种,玩弄于股掌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