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夏栀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泪把脸颊都打湿了,她却没立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墙根的魂蚀者,鼻子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
“怎么样?” 陈默小声问,怕声音大了吓到她,也怕吓到魂蚀者。
“我看到他的记忆了。” 夏栀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他真的喜欢了她好久好久。从少年时就喜欢,一直喜欢到死,都没敢说出口。”
她坐在青石板上,把感知到的碎片慢慢讲给众人听。讲春天满树的槐花,讲井台边沾着水珠的发梢,讲油灯下被针扎破的指尖,讲瘟疫里没送出去的、沾了血的帕子。
晚风卷着槐花落下来,落在众人的肩头,也落在柳砚的青衫上。它像是听懂了,轻轻晃了晃,往夏栀的方向又挪了一点点。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虎才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打破了沉默:“这书生也太怂了,喜欢就说啊,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要是早说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也不至于守在这儿一百年。”
话虽这么说,他的语气却软了下来,没了平时的大大咧咧,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墙根远一点,怕自己嗓门大吓到对方。
“那个年代礼教严,男女大防重。” 江哲推了推眼镜,平板上还停留在光绪年间的地方志页面,语气也带着点唏嘘,“寻常人家的姑娘轻易不出门,两家就算是邻居,也没多少见面说话的机会。很多心意,就是隔着一堵墙,一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
肖风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墙根的魂蚀者。
它还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指尖轻轻碰着那朵白槐花,像攥着一辈子的心事。
他忽然想起了爷爷。爷爷失踪的时候,也是这样,没留下几句交代,只留下一屋子的古籍和一枚温凉的玉佩。他不知道爷爷是不是也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执念,才会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天不早了。” 肖风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去城西找沈家后人,拿到绣帕,就帮他了了这桩心愿。”
众人点点头,收拾东西往回走。
夏栀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墙根的身影。柳砚还蹲在那儿,面向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她回来,也像是在等那个等了百年的人。
她在心里轻轻说,你再等等,明天,就让你见到她的心意。
暮色越来越浓,把整条巷子都浸成了暖橘色。百年前的少年心事,藏在落花里,等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快要等到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