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肖风上前一步,低声问。
“我摸到了一点记忆碎片。” 夏栀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它叫柳砚,是个书生,以前就住在这宅子里。很多年前喜欢上了隔壁的姑娘,一直没敢说。后来闹瘟疫,他病倒了,没来得及表白就没了,执念不散,就一直守在这儿等。”
“他送的那些小石子、野花,都是当年想送给姑娘的小玩意。还有一块他亲手绣的槐花帕子,本来想当定情信物,也没来得及送出去。”
江哲沉吟着点头:“典型的执念滞留型魂蚀者。要让它安心消散,必须从根源解开执念。要么帮它完成心愿,要么让它接受姑娘早已不在的事实。硬来只会逼得它失控,百年执念一旦暴走,威力不比高阶魂蚀者差。”
“它的执念就是那块绣帕,还有那个姑娘。” 夏栀猛地抬起头,看向肖风,眼神亮得惊人,主动往前站了半步请缨,“所长,我想全程跟着处理这个委托。我能共情到它的情绪,找线索也能顺着情绪摸,比瞎找快得多。归墟会还盯着它,我也想多帮点忙,不能让它被抓去炼魂晶。”
“百年前的人和物,哪有那么好找。” 王虎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说不定后人早就搬走了,连名字都未必对得上。”
“能找。” 江哲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社区工作站有光绪年间的户籍底册,槐花巷的住户大多世代定居,只要能确认姑娘的名字,就能顺着族谱往下查。老档案虽然不全,但血脉传承的线索大多能对上。”
肖风略一思索,很快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来。夏栀跟我去社区翻档案,先确认姑娘的身份。江哲、陈默留在这儿守着,别让它乱跑,也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尤其留意归墟会的人。王虎,你跑一趟魂监局,先跟李队打个招呼,俘虏晚些再送,顺便问问归墟会最近收集执念魂晶的具体动向。”
“好嘞!” 众人齐声应下。
分工完毕,肖风带着夏栀往社区工作站走。
路上,夏栀还在念叨柳砚的事,一会儿说他太怂,喜欢就该大声说出来;一会儿又叹气,说百年光阴太熬人,换成自己说不定也守不了这么久。风卷着槐花落下来,沾在她的发梢上,白嫩嫩的一小朵,她自己都没察觉。
肖风走在她旁边,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这姑娘看着跳脱情绪化,实则心细又善良,共情力的天赋也远超普通异化者。等这个委托办完,倒是可以正式问问她,愿不愿意长期留在事务所。
社区工作站的档案室在老楼最里面,推开门就是一股旧纸张混着霉味的气息,墙角结着薄薄的蛛网,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管理员说这些老户籍还是建国初期收上来的,平时没人查,也就统计人口的时候才会翻一翻,纸页都脆得很,翻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厚厚的一摞户籍底册搬出来,纸页泛黄发脆,边边角角还有虫蛀的小洞。两人一人分了一半,趴在桌子上慢慢翻。百年前的毛笔字写得潦草,很多只有姓氏没有大名,找起来格外费眼。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肖风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的三魂玉佩,玉佩温温的,比平时温度稍高,魂海里的胎光魂轻轻脉动了一下 —— 是接触到强烈执念后的本能共鸣。他不动声色地运转魂力绕经脉走了一圈,那股眩晕感才慢慢压下去。
这事他没跟夏栀说。对方本来就心思细,说了只会让她分心。
“你没事吧?” 夏栀还是察觉到了,停下翻页的动作,担忧地看着他。她的共情力对情绪波动最敏感,肖风刚才那一瞬间的魂力紊乱,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没事,有点累而已。” 肖风摇摇头,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快找吧,早找到早了结它的心愿。”
夏栀见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加快了翻页的速度,指尖放得更轻了,生怕弄碎了纸页。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忽然指着一页记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找到了!所长你看!光绪年间的记录,隔壁木匠家有个女儿叫沈清荷,小名叫阿荷,和柳砚家是邻居。记录上写她十九岁之后就没有嫁人的记载,终身未嫁。”
“下面还有,她弟弟叫沈阿福,继承了木匠铺,后来娶妻生子,子孙后代一直住在城西柳木巷。现在的家主叫沈秀兰,六十多岁,是当地有名的老绣娘,地址都写着呢。”
肖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字迹虽然潦草,但姓氏和居所都对得上,应该没错。
“有具体地址就好办了。” 他合上册子,“明天一早我们去城西,找沈家后人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信物。”
夏栀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满溢的星光。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页记录的边角抚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段百年前的、没说出口的心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暖融融的。百年的时光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隔着泛黄的纸页,终于快要摸到对岸的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