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盯着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你这个淫祠邪庙,居然还敢说自己没干什么坏事?”
人影把手举得更高了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真没干坏事呀!我就在这儿蹲着,哪儿也没去,谁也没害,连只鸡都没吓过。”
冯德玛从闻宁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
“前几年是不是有个姑娘在你这里许愿说想考上大学的?”
人影愣了一下,那双暗光眼睛眨了眨。
“对,明珠是说自己想考上大学,然后我就帮帮她了。”
闻宁眉头一皱
“明珠?什么明珠?应该叫方招弟吧,我听方清沁说她以前叫方招弟。”
这话一出口,庙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人影身上的灰黑色烟气猛地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在庙里横冲直撞,吹得墙角的枯草叶子哗啦啦地响。
冯德玛往后退了一步,鹿鸣的手已经摸上了背包带子。
人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干哑讨好的调子,变得又尖又利,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什么方清沁,什么方招弟,她叫王明珠,是我的女儿!”
闻宁的手一僵,五雷正法的手势停在半空,没劈出去
他盯着那个人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人影的烟气越涨越大,几乎要把整个庙都填满
那张模糊的脸在灰黑烟气中剧烈地扭曲着,两只暗光眼睛烧得通红
人影的烟气在庙里翻涌着,那双烧红的眼睛盯着闻宁,声音又尖又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叫王进,以前有个家,有个很幸福的家”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烟气也跟着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我婆娘叫秀兰,长得不算漂亮,但爱笑。我们有个闺女,生在中秋节,月亮最圆那天。秀兰说,就叫明珠吧,像月亮一样亮”
烟气微微波动,那个人影的轮廓在灰暗中晃了晃,佝偻的腰好像直了一些,像是回忆起从前,连魂都精神了几分。
“那些年日子虽然穷,但过得有滋味。我在镇上给人打零工,秀兰在家带孩子。明珠三岁就会唱童谣,五岁就能帮我递工具。她喊我爹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跟铃铛一样。”
冯德玛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大气不敢出。鹿鸣也松开了背包带子,站在那儿没动。
“明珠六岁那年,秀兰带着她去镇上赶集。人多,挤来挤去的,秀兰就松了一下手。就那么一下。”
人影的声音颤了颤。
“再回头,明珠就没了。”
庙里安静了一瞬。
“秀兰找了一整天,嗓子喊哑了,腿跑断了,最后瘫在街上,被人抬回来的。从那以后她就疯了,天天抱着明珠的衣服坐在门口等,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半年之后,她走了。”
人影停了一下,烟气缩了缩,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家没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那双暗光眼睛看着闻宁,里面的红光暗了些,换成了一种很深的、像井水一样的颜色。
“我找了五六年。到处打听,到处跑,钱花光了就睡桥洞,饿了就翻垃圾。后来总算打听到,明珠被卖到了云溪县下面的方家坳,一户姓方的人家买去了,改了名叫方招弟。”
“我连夜赶过来,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终于找到了那个村子。我站在村口,看见一个女娃在路边玩泥巴,扎着两根小辫子,眼睛圆圆的,跟她娘一模一样。我认得出来,那就是我闺女。”
人影的烟气剧烈地抖了一下,那双暗光眼睛里涌出一股浓重的黑气。
“我走过去,蹲下来,喊了一声明珠。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说我是你爹,我来接你回家。她没说话,就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