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蹲在大金毛旁边的大黄,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大黄”
大黄的耳朵动了一下,很显然他听见了闻宁喊自己了
但它的脑袋没有转过来,身体纹丝不动,尾巴也没有摇
它继续蹲在大金毛旁边,昂着下巴,眼神冷酷得像是闻宁刚才喊的不是它的名字,而是别人家狗的名字
闻宁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大黄没听见,往前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
“大黄!”
这次声音够大,巷子里好几条狗都转头看了他。但大黄依旧纹丝不动。好像没听到一样,他甚至连耳朵都没动,整个狗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
只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闻宁正要喊第三声的时候
大金毛从会议主席的位置上站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对着闻宁说道
“别喊了,别喊了,在外面别叫它大黄,叫它丧彪,它现在好歹是这片区的二把手,你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喊它大黄,它以后还怎么混。狗也是要面子的”
闻宁听到大金毛说这话,看了一眼那群正齐刷刷看着他的狗子
又看了一眼那个还蹲在会议主席台旁边、耳朵竖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心虚地往旁边飘的大黄,不对,丧彪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换了个手,对着那条故作正经的中华田园犬喊了一声
“丧彪!开完会早点回来吃饭!”
大黄,不,丧彪的尾巴终于摇了一下
就摇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摇了
他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克制的、符合二把手身份的高冷姿态,冲闻宁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收到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在忙
闻宁拎着塑料袋转身走了。走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的叫声:这群狗的会议议程还挺多
当天傍晚,闻宁正在店里给黄鼠狼老头搓背,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黄回来了。它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趴到门口的位置上,而是站在门槛外面,耳朵微微往后贴,尾巴夹在腿间,用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特有的谄媚眼神看着闻宁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哥,今天在外面不是故意不理你,你知道的,有时候在外面,那个场合,那个身份,喊我大黄确实有点不太合适。我不是不认你,我就是-怎么说呢-我也不是不认你-反正你知道的
闻宁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给黄鼠狼老头搓背
大黄往前蹭了一步,尾巴摇得更快了,眼神里那种谄媚的成分越来越浓
它蹭到闻宁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宁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墙角那半袋狗粮里舀了满满一碗,放在门口
“今天开会辛苦了,二把手多吃点”
大黄低头看了看那碗明显比平时堆得更高的狗粮,又抬头看了看闻宁,看到闻宁的表情好像不是在生气,尾巴疯狂转圈圈,带起一阵小旋风把门槛上的灰都卷飞了
它埋下头开始狼吞虎咽,那姿势和刚才在巷子里开会时冷酷矜持的二把手判若两狗
闻宁靠在门框上,心想这狗的角色切换比他还要熟练,上班是保安,下班是大哥,回家是舔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