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陈李彪之死(1 / 2)南部档案:盐焗虾之恋首页

雾在灯光前面退开两尺,那具慢慢清晰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截断了的红绳,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他的脑袋耷拉在胸口,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窝里去,嘴巴张得极大,下颌关节似乎已经脱了位,嘴唇干裂翻卷,上面糊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痂。

整具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盐霜,从头发梢到鞋底,腌得透透的。

张海盐把风灯又凑近了一些。

灯光照亮了那张青灰色的脸——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因为脱水而缩成了一条紫黑色的缝。

那五官的轮廓他认得。

今天在船上缩成一团打哆嗦的那张脸。

陈李彪。

尸体不会回答。

陈李彪就那么耷拉着脑袋站在雾气里。

张海盐猛地转过身去,朝雾气深处喊:虾仔!陈李彪死了!

船,他们的船出事了!陈李彪刚才还在船上,船已经离开了礁石至少两里地。他就算跳船游回来也至少要半个时辰。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腌透了。有人在我们上岸之后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把船截了,把他送回来,腌好,摆在这儿。

他听见了张海虾的声音,所以你怕了?

怕个屁!张海盐把风灯往礁石上一顿,断人后路这事儿鬼干不出来,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船。礁石上摆了这么大一个排场,少说要几十个人轮班倒,盐、淡水、工具、吃食,样样都得从外边运,他们不可能自己不留退路。”

雾里传来脚步声。

张海虾从一片浓白中走出来,穿过那些垂头站立的尸体之间狭小的缝隙,连一盏灯都没点。

他的步态从容得像走在自家档案馆的走廊里,那些面目狰狞的盐尸跟他错肩而过的时候,他甚至面不改色地偏头看了一眼其中一具尸体的肩章。

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布这个局,就是为了让人把闹鬼的事带出去。所以一定留着送我们回去的路。我们不动,他们比我们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冷静?张海盐接话。

对,冷静。张海虾把风灯举高,灯光的光晕扩了一圈,把周围七八具盐尸的脸同时照亮。

那些脸青灰泛白,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里。

张海盐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他忽然转身,把腰挺直了,军帽扶正,双手叉腰,对着那些僵硬站立的尸群高喊了一声:全部人给我出来!

我是南洋海事督办张海盐!他的声音拔高起来,你们这摊腌火腿的勾当,搁哪儿都够判三回了!听好了三分钟之内自己走出来,我只办领头的。三分钟一过——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朝上,拇指顶开保险。

那就不是查办了,而是清场。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色表盘。

寄居蟹的钳尖正对着的刻度。

张海虾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白色表盘的手表。

两个人的手表在雾里同时泛了一下微光。

时间过去三秒。

张海盐开始解领口的第一颗铜扣,松开的领口下方露出来一截被海风晒得发亮的颈侧皮肤。

张海虾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声。

又过三秒。

张海盐把风灯放下了。

张海盐。张海虾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脖领子,你又睁眼说瞎话,三分钟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