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8章 向导(2 / 2)穿越地球的人首页

再往北,西伯利亚地脉在“冻”,能量流得慢,跟糖浆冬天倒不出来似的。他得在贝加尔湖底下塞一个“泵”。这些活儿,三个月得干完。干完了才能走。

他睁开眼。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磨毛了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纸上画了七个圈。每个圈代表一个种子。每个圈旁边写一个地名:戈壁滩、安第斯、东非裂谷、西伯利亚、澳大利亚西部、北美克拉通、南极冰下湖。他在每个地名下面画了一道横杠,横杠代表桥接协议部署节点。

单种子热输出上限百分之十五,七种子联动上限百分之四十二,得留百分之五十八冗余给地核本体恢复。这些数他脑子里记得死死的,但落在纸上才踏实。

“清禾。”他没回头,“你帮我把唐冉说的桥接协议参数再念一遍。我记一下。”

苏清禾从洞口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纸边让风掀得哗哗响。她站在他旁边,把纸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念。他一个字一个字往笔记本上抄。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播种者网络替代地核温度维持。单种子热输出上限百分之十五。七种子联动上限百分之四十二。需留百分之五十八冗余给地核本体恢复。信标网络带宽预留百分之三十给日常通讯。桥接协议心跳间隔——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林野重复了一遍,铅笔头在纸上戳了个点儿,“太长了。万一出问题,两天才发现,地脉温度掉零点五度,有些浅层地脉就得崩。改成十二小时。”

“唐冉说十二小时带宽占用太大,信标网络扛不住。”

“那就分频。日常通讯走低频段,桥接心跳走高频段。告诉唐冉,让她跟舰队通讯组协调,把高频段让出来。地球这边七亿人等着暖气,不能省这个带宽。”

苏清禾在纸上记了一笔,笔尖戳得纸面咯吱响。“行。我一会儿回她。”

林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他蹲下来,手掌重新贴在地面上。碎石子硌着掌心,硌得挺舒服。地能感知顺着脚底板往下走,过浮土,过砾石层,过基岩,一路钻到地脉主通道。

微核心在跳。地球活着。他把地能感知往七个种子节点各送了一缕过去,跟挨个拍肩膀似的。七个种子都“回”了。都在“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通讯器又响了。这回是他母亲的声音,从洞穴里传出来的,经过信标网络中继,声音里夹着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很轻,很暖,带着“笑”。

“野子。你‘爸’说——他‘在’服务器里‘看’到了舰队的‘星’图。舰队‘经’过的地方。有‘东’西。收割者的‘残’骸。很‘多’。舰队‘一’路‘打’过来。一路‘留’下‘残’骸。”

“收割者‘在’追。但收割者也‘在’死。舰‘队’不‘是’在‘逃’。舰‘队’在‘引’。它‘们’把收割者‘引’到‘一’个‘地’方。一‘个’收‘割’者‘不’能‘跑’的‘地’方。你‘爸’说——‘那’个‘地’方叫‘坟’场。”

林野拿着通讯器的手停住了。

坟场。

他爸这辈子没说过几句硬话。在矿上干了三十年,被工头骂了三十年,回家从来不吭声。但他在服务器里“写”出来的这个字——“坟场”——笔划硬得跟钢筋似的。

林野抬起头。戈壁滩的天蓝得发白,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通讯器举到嘴边。

“妈。跟我爸说——我收到了。坟场。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

“还有。今天的太阳。晒得我很舒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母亲笑了。笑声沙沙的,跟风吹沙蒿子似的。“行。我给你爸转过去。他肯定又得哭。”

林野把通讯器揣进口袋。他转身看着苏清禾。她站在洞穴口,蓝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圈边。她在“笑”。很轻。很暖。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蹭掉一身汗。

“清禾。”

“嗯?”

“三个月。我把这七个节点都弄利索了。然后我走。”

“我等你。”

“每天一句话。”

“每天一句话。”

林野转过身,面朝戈壁滩。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跟女人的头发丝扫过一样。他赤脚站在碎石地面上,脚底板贴着地面。微核心在跳。地球活着。

他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开始干活。”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台改装过的地脉探测仪。屏幕亮了。七个种子节点的能量曲线在屏幕上“跳”得正欢。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头咬在嘴里,开始算第一个节点的参数。

二阶地能感知在脑子里那张“图”上又亮了一下,戈壁滩节点闪着绿灯,安第斯节点闪着黄灯,东非裂谷节点闪得有点急,跟催命似的。得先去东非。

风还在刮。太阳还在晒。石柱还在“笑”。苏清禾靠在洞口,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眼睛看着他的后背。

她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给唐冉发了条消息:“他答应了。桥接协议参数有调整。高频段给心跳。低频段给日常。十二小时一测。你那边跟舰队协调一下带宽。”

发完她把通讯器塞回去,抬起头。太阳正好从云缝里露出来,晒得戈壁滩上的碎石发白。

她眯着眼,轻轻说了一句:“今天的太阳。晒得我很舒服。”

洞穴里,石柱蓝光闪了一下。主种子“笑”了一声。其他六个跟着“笑”。七个种子同时“播”了一下。地球在“跳”。微核心在“跳”。

苏清禾转身走进洞穴,脚步很稳,鞋底碾着碎石渣,沙沙的。

她没回头。

远处,林野的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风把那张写满参数的纸吹得哗哗翻了个面,他伸手按住,继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