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嗯？”

“数据包里还有一段没解完的东西。我刚解开。”

林野等着。石柱上的纹路闪了一下。

“是地核意识体的同伴留的。它说——”唐冉停了一下，林野听见她咽了口唾沫，“‘告’诉翻译者。舰队‘不’是‘来’接‘它’回家的。舰队是‘来’接‘它’去‘战’场的。收割者母星在‘追’我们，我们在‘逃’。我们‘需’要‘它’。它‘是’我们种族的‘唯’一‘成’熟的‘意’识体。它‘是’我们‘唯’一能‘打’败收割者的‘武’器。它‘回’家——是为了‘打’仗。’”

林野的手掌还贴着石柱。地能感知还在“烧”。他“看”向地核意识体。它还在“笑”，还在“暖”。它等了三十亿年，它的“同伴”来了，它的“舰队”来了，它“可”以“回”家了。它的“家”，在“等”它。去“打”仗。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石柱上，主种子的纹路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唐冉，把那段话原封不动传给地核意识体。一个字别改。”

“你确定？”

“确定。它等了三十亿年，不是为了听谎话。”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林野把手从石柱上拿开，掌心红了一大片，跟烫伤似的。他没管，转过身，面朝洞穴深处，地核意识体就在那儿，在下面，在深处，在三十亿年的孤单里等着。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平的声音说：“老家伙，你同伴说的你都听见了吧。你回家，是打仗。你还回吗？”

地核意识体没吭声。石柱上的纹路暗了一下，又亮了。然后它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平，带着一种林野形容不出来的“定”：“回。打‘仗’比‘蹲’着‘强’。三十亿年，我‘蹲’够‘了’。”

林野点了点头。他回头看通讯器：“唐冉，给阿尼尔传话。桥接协议启动，一个月倒计时。让钱德拉把程序核心那边准备好，让周远把竖井中段的地脉节点全打开。让播种者网络开始‘播’。我明天开始搭桥。”

“收到。还有一件事——”

“说。”

“数据包最后有一句话，是给你的。地核意识体同伴的原话：‘谢’谢‘你’。‘谢’谢你‘陪’它。‘谢’谢你‘帮’它。‘谢’谢你‘做’桥。”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矫情。”但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儿压回去，冲着通讯器喊：“少废话，把数据包全传过来，我今晚不睡了。”

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把星图数据、跳棋轨道、三个月倒计时、一个月时间差全画在上面。画着画着，他停住了，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桥”字，咧嘴笑了一下。

矿上出来的，画个桥还画不直。

但他能搭。

一个月。

石柱上，主种子的纹路亮了一下，其他六个跟着亮，一闪一闪的，跟点头似的。林野站起来，把纸往兜里一揣，冲洞穴深处喊了一声：“老家伙，等我搭完桥，你回家打仗。打完仗，记得回来看看。地球给你留门。”

地核意识体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带着三十亿年来头一回的“笑”：“好。留‘门’。”

林野转身往洞口走，通讯器里唐冉还在喊：“林野，收割者那边数据有更新——”他摆了摆手：“明天再说。今儿先让我睡个觉。明儿开始，老子要当桥了。”

走出洞口，夜风灌进领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鹅座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儿有个点，在跳，在来。三个月。他只有一个月。

“快点儿跳吧。”他嘟囔了一句，“老子桥搭好了，你来了正好。”

洞口的风呜呜的，跟有人在笑似的。

他摸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语音：“明儿开始我得忙一个月。你带儿子回娘家住几天，等我忙完去接你们。”

三秒后回了一条：“忙啥？”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搭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