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脚底板——在门里,他用地能感知模拟了脚底板——贴着核心记忆表面。冰冷、光滑、有规律的脉冲。他能感觉到门在咬他。每一次咬合,感知就被压缩一点。记忆在闪——戈壁滩上的沙墙、祁连山的雪、南极的冰盖、苏清禾的眼睛、母亲的手。他在撑。
门外的竖井底部,幼体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它没有脸。但林野能看到它在闻。它闻到了门里的林野。它闻到了核心记忆。它向门跑过来。
周远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急促:“幼体——它在跑!还有十秒!复制还差三秒!”
林野把感知的手伸得更深。金色弦在指尖颤动。他母亲的频率在退。退出门缝。退出门。推出他。复制器在接。它在记。它在存。
三秒。
幼体冲到门前。它的嘴张开。暗物质能量从嘴里涌出来,像一只手,向门缝里抓。
林野的脚底板——核心记忆的表面——忽然传来一股温暖的能量。是地核意识体。它在托他。它的能量从核心记忆里涌出来,裹住林野的感知,把他撑在门缝里。
“野子……我顶住它……你接你母亲……”
林野把最后一丝力气集中在感知的手上。他抓住了那条金色的弦。
复制器响了。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周远的声音传来:“完成了!门可以关了!”
林野把金色弦从门缝里拉出来。他母亲的频率在他感知里过了一遍。温暖的、稳定的、疲惫的。然后他把它放回门缝——不,是门里。它落在核心记忆表面,变成一条新的、独立的、自动运行的光带。副本。锁。
然后他退出门缝。
门咬合。幼体的嘴咬在门缝上,咬在门刚刚关闭的那条线上。它咬了个空。门缝消失了。
林野落在竖井底部的金属地面上。他跪着,喘着气。身体在抖。感知在回——门、心脏、地面。三份感知重新合成一份。
复制完成了。锁上了。他母亲的原始频率——在复制器里。他母亲本人——还在上面。
幼体在门外。它咬在门上,咬在关闭的门缝上。它叫了一声。然后它开始退。它退回了被冻结的心脏。它缩回了裂缝里。心脏表面的裂纹在缓慢愈合。
林野站起来。腿在抖。他抬头看竖井上方。那里,苏清禾带着他母亲,等着他。
周远站在他旁边。灰色眼睛看着关闭的门。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做到了。”周远说,“比我强。”
林野没有看他。他转身向竖井上方的阶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背后的人是谁?”他问。
周远没有回答。
林野转过身,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我妈说别信你。她说你背后还有人。是谁?”
周远站在被冻结的心脏旁边,暗红色的光映在脸上。他看着林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钱德拉。”
林野愣住。钱德拉博士。阿尼尔的父亲。美方合作科学家。1976年进入洞穴的五个人之一。官方记录:死于洞穴塌方。
“他活着?”
“活着。”周远的声音很平,“在北极点导管最底层。被冻结的心脏下面。他一直在等。等第二扇门打开。他要进去。”
林野站在竖井中段,手刚搭上攀爬阶梯。通讯器里苏清禾的声音突然炸开:“林野——你母亲——她的心跳回来了!它跳了!真正的跳!”
他停住。脚底板还贴着金属地面,但感觉不到烫了。复制器里存着他母亲的原始频率。她的身体应该没有心跳。可苏清禾说——心跳回来了。
林野抬头往上看。竖井上方,苏清禾带着他母亲在等他。他母亲的心跳——那条他亲手复制、亲手放进复制器、亲手锁进门里的金色频率——现在正以另一种方式,在他母亲胸腔里重新跳动。
他往上迈了一步。门在身后关着。幼体退回去了。钱德拉还在最底层等着。
但此刻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他母亲的心跳,是怎么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