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地核意识体就会把足够打开第二扇门的能量送到北极点。到时候周远只需要按一个键,门就开了。”
“三天。”苏清禾重复了一遍。
她转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飞机在云层里穿行,引擎嗡嗡地响。机舱里有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冷味。林野靠在座椅上,手指扣着安全带边缘。三天。他母亲还在祁连山的洞穴里。第二扇门还有三天就要开。周远还在北极点。地核意识体还在被骗。所有事情挤在一起,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林野闭上眼。
他还有一张牌。一张他一直没舍得打的牌。
南极冰盖下,他穿越地心的时候,地核意识体给过他一个东西。一个频率印记。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们之间对话的脉冲模式。它嵌在他的地能感知最深处,像一枚烙在骨头上的印记。他一直没有用过。因为那是最后的凭证。是地核意识体留给真正的林野的钥匙。
现在他用。
他把感知沉下去,找到那枚印记,把它从记忆最深处提起来。然后,顺着地能,顺着地脉,顺着岩层和地幔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通道,他把那个频率印记向地核深处发送出去。
三秒后,地核意识体的回应忽然停了。
林野屏住呼吸。苏清禾回头看他。机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震动。一秒,两秒,三秒。那三秒长得像三年。林野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如果地核意识体因此关闭自己,如果他弄巧成拙,如果那唯一的渠道断掉——
然后,地核意识体的回应重新出现了。
但这次,它不再对着北极点说话。它对着林野的方向。它的脉冲变得更清晰、更急促、带着一种林野从未感知过的情绪——困惑。而林野也感觉到了,频率印记发出的那一刻,地核意识体那边像是亮起了一面镜子。他的真频率和周远的模拟频率被并排放在一起。差异被放大了。一个粗粝、带着体温,一个平滑、像合成出来的。地核意识体终于“看”见了。
“……两个……你……哪个……是……真的……”
林野睁开眼,心脏狂跳。
“它发现了。它发现了有两个‘我’。”
苏清禾问:“它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它可能会关闭自己。也可能会——”
林野的话没说完,他的地能感知忽然被一股强烈的脉冲击中。那感觉像有人在地核深处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地核意识体的回应变得极其强烈,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个脉冲带着一个清晰的“词”——
“……来……找我……我要……看看……哪个……是真的……”
林野的脊背一阵发凉。
地核意识体在召唤他。它要他进入地核。它要亲眼“看”哪个是真的林野。而周远也在北极点,用假信号引诱它。两个“林野”。一个在地表,一个在北极点。地核意识体在中间,困惑、恐惧、不知道该信谁。它没有关闭自己。它选择了验证。它要真的那个下去。
“清禾。改道。不去北极点。”
苏清禾踩住刹车,回头看他:“什么?”
“地核意识体在叫我。它要我去地核。它要亲自分辨真假。如果我去了——我可以用频率印记证明我是真的。它会把能量收回来。周远的导管会断供。第二扇门就打不开。”
“那你就要再一次穿越地核。上一次你差点没回来。”
林野看着她:“上一次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也能回来。”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头。“好。改道。去祁连山。从洞穴石柱进去。那条路最快。”
飞机倾斜,转向。林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地核意识体的脉冲在他感知里跳动。它在等他。在黑暗的地核深处,那个沉睡了三十亿年的意识体,正在等他去证明——谁是真正的林野。
飞机穿过云层,机翼切开灰白色的雾。林野的手机忽然震了。他睁开眼,摸出来。唐冉的消息只有一行:
“北极点的模拟信号突然增强了一倍。周远似乎感知到了地核意识体的‘困惑’。他在加大信号强度。他在试图‘覆盖’你。他不想让地核意识体分辨出真假。”
林野盯着那行字。机舱里引擎声低低地响。地核意识体的脉冲还在他脚底一下一下地跳。周远也感觉到了。那个藏在北极点的人,那个在暗物质能量层里待了四十七年的人,正在用更强的假信号,把地核意识体往自己那边拽。
真伪之争,从地表打到地核。林野把手机攥紧,看向窗外。祁连山还在远处。洞穴石柱还在那里。母亲还在那里。地核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