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潦草：替我多吃两盘毛肚。医嘱不让出门，不是我不想来。

“医嘱？”苏清禾抬起头，“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血压呗。”唐冉接过话，“前天开会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头晕，被医务处扣了。”

老韩已经叫来服务员：“毛肚先上四盘。”

“四盘？”苏清禾皱眉，“他一个人吃两盘，剩下两盘谁吃？”

“我吃。”老韩理直气壮，“我替他吃一盘，再替他吃一盘，双倍完成。”

唐冉笑得直摇头，拿手机对准刚上来的毛肚拍了一张，发到群里，配文：照片为证，陈局的任务翻倍完成了。

锅底滚了，红油翻着泡，毛肚在漏勺里七上八下。老韩涮完第一盘，蘸麻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就皱眉：“这麻酱不对。”

“怎么不对？”唐冉问。

“太甜。以前那家是咸口的，现在改方子了。”

苏清禾尝了一口，点头：“确实甜。下次换地方。”

“换哪儿？”老韩问。

“到时候再说。”唐冉把菜单翻过来，“先吃，别浪费。”

席间没人提地心、穿越、能量归位。老韩抱怨基地伙食越来越差，怀疑采购换了供应商，新来的冻肉解冻后一摊水。苏清禾说她正在考虑申请一个长期课题，把生命维持系统在地底环境下的优化方向单拉出来做，以后地底科考站建多了，这套系统得标准化。唐冉说火锅店隔壁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排队排到马路边，她怀疑是雇人排的。

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茶，听他们说话。

茶是店里送的，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对面苏清禾的肩头，落在窗外。

街灯亮着。路面上车流平稳，红灯停绿灯行。远处楼顶有航空障碍灯缓缓闪烁，频率固定。他下意识地朝地底方向展开感知，这是三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像睡前检查一遍门窗。

感知路径畅通。浅层裂隙带安静。浮空裂隙层稳定。流体通道没有异常扰动。地核核心银灰色球体脉动均匀，频段自然，没有人造干扰的痕迹。

他把感知收回来。

没有地震预警，没有火山活动的新闻。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菜，后座绑着一箱牛奶。普通的夜，普通的人，普通的生活。

“想什么呢？”苏清禾问。

“没想什么。”林野放下茶杯，“就是觉得，这茶挺好喝的。”

老韩已经叫了第二份毛肚。唐冉在拍照。苏清禾翻开手机查那家奶茶店的评分。

林野又看了一眼窗外。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戈壁科考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趴在桌上，用圆珠笔在桌面刻公式，刻到深夜，手酸了就停下来听风声。风声里什么都没有，地底下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他无法解析的模糊脉动。

现在那份脉动清晰了，有条理了，他能一路“看”到地核。但坐在火锅店里的他和三年前趴在桌上的他，还是同一个人。

只是脚下的地壳，再也不会随便震动了。

火锅吃到九点多。散场时老韩把那四盘毛肚的空盘摞在一起拍了张照，又发群里，加了条语音：“陈局，任务完成，超标完成。”

陈敬山没回。估计睡了。

林野走在最后面，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火锅店。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的人还在收拾桌子，服务员拖着拖把从桌间穿过。他推开门，夜风凉，但不刺骨。唐冉和苏清禾在前头路口等红灯，老韩已经骑上共享单车走了，背影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非机动车道的夜色里。

林野跟上去，和苏清禾、唐冉一起过了马路。三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他走在最后一段路上，脚步不急。头顶的星光被城市灯火冲淡了，看不见几颗，但他知道那些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