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像是有人在哭。
林野把那段残破日志又看了一遍。他已经三天没睡整觉了。
门外有动静。脚步声轻得像猫,但节奏奇怪──1不快不慢,每一步间隔几乎相同。
门被敲响。三声,很笃定。
“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他先看到那只箱子──银白色金属箱,边角磕得坑坑洼洼,贴着一张褪色的研究院标签。这种箱子装精密仪器的,研究院只有核心项目才配发。
然后他才看她。二十六七岁,瘦,冲锋衣太大。头发扎得很低,碎发贴在颧骨上。颧骨高,衬得脸更小,衬得那双眼睛更大。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骨子里的冷静,像冬天的深水,盯着看久了会觉得冷。
“林野?”声音比预想的低。
“是我。”
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摘下背包,拉开冲锋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她的手很瘦,右手食指内侧有薄茧,位置不像握笔的,更像是长时间敲击键盘磨出来的。
“唐冉。”
林野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地质研究院一个年轻女员工被开除,理由是“违规窃取内部数据”。
“你就是那个被开除的?”
“主动辞职的!”她纠正。
唐冉在折叠椅上坐下,没看椅子在哪,就那么直接坐了下去。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但精确得像被计算过。
“我需要一个地方。”
“科考站不是收容所。”
“我知道。我说的是合作。”
林野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前面,指头交叉着──他在等。
唐冉直接拉开背包,抽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碳纤维外壳,光秃秃的,边角贴了几张加密贴纸。她掀开屏幕的瞬间就亮了。
桌面干干净净。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按日期命名的子文件夹,每一天都有。
“我在研究院数据中心待了三年零八个月。前两年做常规数据维护,后一年半进了核心数据层,接触到了地脉计划的历史数据库。”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下。地脉计划──三年前被叫停的项目,所有资料被定性为涉密、统一销毁,好像从来不存在过。
“赵振邦上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地脉计划的所有痕迹。”
她开始输密码。每一个按键都按得很深,速度极快但节奏感极强。
加密界面消失。屏幕上出现了文件管理器,文件名全是乱码。
“这是地脉计划执行期间所有的操作日志备份。包括每一次数据录入、调取、修改和删除。我花了两年,从归档系统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停在一个文件夹上。双击打开时,她的食指多停留了零点几秒——她犹豫了。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这是地脉计划被永久删除前四十七分钟,系统自动生成的核心日志。按照管理规定,这类日志加密后的密钥由数据中心负责人和项目负责人共同持有。但我查过当年的密钥分配记录。”
她看向林野。
林野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没有分配?”
唐冉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对。这份日志生成的时候,系统分配的密钥是空的。”
“那怎么加密的?”
“时间锁。锁定它的不是常规密钥,是一个基于时间戳的哈希算法。想解开它,需要知道它生成的具体时间,精确到毫秒,以及系统当时随机生成的盐值。盐值和毫秒时间戳都在研究院销毁的那批物理服务器里。也就是说——永久锁死了。”
“你解开了?”
唐冉没回答。她点开了那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碎片般的文字──
(……深度异常,超出预设阈值……)
(……建议立即中止,但项目组未予采纳,赵振邦坚持……)
(……人员失联,地面监控信号中断……)
(……删除指令已于事故发生后下达,执行人……)
“这是我能解开的全部内容。四个月,三组暴力破解方案,只拿到了这些。”
林野盯着那些字。深度异常。人员失联。删除指令。三个月前他的地心隧穿试验失败时,监控系统最后传回的数据里也有类似的表述。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地心隧穿?”
唐冉关掉文件,又喝了一口水,手非常稳。“你去年八月在《地质前沿》上发表了《基于量子纠缠态的地壳深层穿透技术可行性分析》。
论文里有一处很隐蔽的数据引用,来自一个非公开的地质监测数据库。你用非公开数据支撑理论模型,说明你已经在做实地测试。而祁连山地区唯一具备深层地质监测能力的站点,只有你这个科考站。”
林野沉默了。
“你在研究院三年多,赵振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你的动向。”
唐冉从冲锋衣内侧掏出一个U盘,推到林野面前。“这里面是我离开研究院前备份的所有内部监控记录、财务流水和项目审批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