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峰阵基全破的消息传回祖师殿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清晏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手机屏幕上七个光斑全部暗下去,只剩中央那个代表祖师殿的圆点还亮着,暗红色的,缓慢地脉动。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身后殿门敞着,里面传来张守一微弱的呼吸声,和那柄黑刀上符文一明一灭的暗光。
张临渊从山路上跑上来。白瑶璃跟在他后面,但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的道袍前襟全是吐出来的血,暗红色的,干了一层又覆上一层。胸口被煞气撞的那一下还在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肋骨上敲钉子。但他跑得很快,从第六峰到祖师殿,一路没有停。张玄真背着张妙玄已经到了,张妙玄躺在殿前的石阶上,还在昏迷,但呼吸稳了。张玄真靠在廊柱上,断臂用布条草草绑着,脸色灰白。
张临渊跨进祖师殿。三清像前的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师父还坐在蒲团上,胸口那柄黑刀微微颤着,刀身上的符文暗得快看不见了。他的背还直着,但直得越来越勉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竿,随时会断。
张临渊在师父面前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他伸手去够刀柄,张守一的手抬起来,按在他手背上。老道士的手比早上更凉了,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还在,但力道轻得几乎按不住。
“阵基全破了。”张临渊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守一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对焦了一拍,看清了他的脸。老道士的嘴角动了一下,翘起来,又是那个笑。但这次的笑比早上淡了很多,像水面被风刮了一下就散了。
“嗯。”他说,“第六峰,妙玄破了?”
“破了。玄真背她下来的。”
张守一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好。都破了。还剩阵眼。”
张临渊的手攥着刀柄,指节在抖。他的天眼往下看,祖师殿地基底下的那团黑气已经缩了大半,但中心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线还在脉动,从地底往上延伸,穿过祖师殿的地面,穿过蒲团,穿过师父的身体。那条线连在师父的胸口,和那柄黑刀的刀尖连在一起。
他的瞳孔缩了。
“阵眼是我。”张守一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灭天阵以天师血脉为引。七颗阵钉是引子,阵心在龙虎山底下。但阵眼得有个活物镇着,不然阵会自己走。我镇了二十年。”
张临渊的手开始抖,压不住。他看着师父胸口那柄黑刀,看着刀尖上连着的暗红色的线,那条线从地底往上延伸,穿过师父的整个身体。
“阵基破了,阵眼要反噬。”张守一继续说,语气很平,“镇了二十年的阵眼,现在要收回去。我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