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他直起腰。手里多了一支红笔。他在图纸上圈了七个点。
七个点,分布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彼此间隔大致均匀,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圆心,是苏家祖坟的位置。
“七个阵脚。”张临渊把红笔放在桌上,“三个已经发动了,死了人。剩下四个还没动,但快了。阵一旦全部发动,苏家全族的魂七天之内会被抽干。你父亲、你、所有姓苏的,一个都跑不了。”
苏清晏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张被红笔圈了七个点的地图。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脸颊两侧的阴影很深。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桌沿,指节压得发白。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把地图卷起来,动作很稳,卷得很齐。
“明天。”她说,“一个个去。”
张临渊把符纸和罗盘收回藤编箱,扣好搭扣。他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那点乌青还在,但比昨晚淡了一些。他想起昨晚她坐在椅子上说“谢谢”时那副样子,又想起今天早上陈伯说她睡了个整觉。
“明天先去城北。”他说,“艮位的那个。”
苏清晏点点头,把地图夹在腋下,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来,没回头。
“晚饭在桌上。陈伯做的,你趁热吃。”
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轻。张临渊站在餐桌前,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从远处漫过来,映在餐厅的玻璃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餐桌,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陈伯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朝他点了点头。
张临渊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吃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从藤编箱里摸出那道用符纸包着的骨煞指骨,放在掌心。指骨上的阴气在白天被符纸压住了,此刻贴着他的掌纹,又开始缓缓蠕动,像一条冻僵的虫在回暖。
他把指骨翻了个面。断口处的黑血已经凝成了硬壳,但在灯光下,黑壳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点灰白色的东西,不是血,也不是骨髓,像某种粘稠的蜡。他用指尖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闻了闻。檀香味,混着血腥和泥土的腥甜。和苏清漪骨灰盒底部那道痕迹,一模一样。
张临渊把指骨重新包好,收进箱子里。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完。窗外的夜色里,城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淡的白光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那边的楼顶晃了一面镜子。
他把碗筷放回厨房,上楼。经过二楼苏清晏的房门时,他停了一下。门缝底下透出光,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她在加班,或者在研究那张地图。他没敲门,继续上了三楼。
三楼画室的方桌上,他白日里画的符纸还剩几张。他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以朱砂混着自己的血,画了一道“破阵符”。符成时,窗外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从地底滚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深处翻了个身。
张临渊放下笔,看着那道符纸。朱砂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符胆饱满,气脉连贯。他把符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城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