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骨灰盒捧出来,放在地面上。苏清晏扔下铁锹,蹲下来。她的手悬在骨灰盒上方,犹豫了一秒,然后掀开盒盖。
空的。
盒底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有。只在盒底正中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液体蒸发后留下的渍。张临渊凑近闻了一下——血腥味,极淡,混着一种类似檀香的甜腻。
苏清晏蹲在坑边,手攥着铁锹柄,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干着,没哭。她只是看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
张临渊没管她,自己跳进坑里。他蹲在坑底,以天眼扫视四周土层。三息后,他伸手探向坑壁东南角,指尖插进湿土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他把它抠出来,是一块黑色玉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个符文。符文是阴刻的,线条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干涸发黑。
幽冥殿的印记。他在师父的手札里见过。
张临渊把玉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他用指尖描了一遍:以血为引,以魂为锁。这枚玉片是钉在苏清漪魂上的“锁魂钉”的碎片,用来把她固定在地脉里。
他从坑里爬上来,把玉片递给苏清晏。苏清晏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在符文上摩挲。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妹妹的脸。
“她疼吗?”她忽然问。
张临渊顿了一下。“魂被钉住的时候,会疼。但钉了六天,已经麻了。”
苏清晏把玉片收进运动服口袋里,拉上拉链。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铁锹放回原处。然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接下来去哪?”她问。
“回城。得找到钉魂的人。”张临渊把骨灰盒放回坑里,开始填土。苏清晏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的手在湿土里翻动,偶尔碰到一起,谁也没缩。
填完最后一铲土,张临渊直起腰,把藤编箱拎起来。他正要说话,山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两辆,三辆。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刚才苏清晏停车的位置。
苏清晏的脸色变了。她认出了其中一辆车的声音。
“赵无极。”她说,“苏氏集团的副总裁。我让他留在公司处理事务的。”
张临渊把藤编箱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个诀。山脚下,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往山上来了。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填好的坟坑,新土还没干。苏清晏站在他旁边,马尾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运动服上沾着泥点。她的表情又收紧了,昨晚在车里出现过的那种“收”,把所有东西勒成一根极细的线。
“别慌。”张临渊说。
“没慌。”苏清晏回答,声音已经凉下来了,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第三层台地的边缘,第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冒出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