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着别动。
灰袍人赶紧站好。
黄潇潇抬起手。
悔过自新裙的裙摆,轻轻一扬。
一道极柔和的白光,罩在灰袍人身上。
那光不烫。
就是暖。
像冬天的太阳,晒在他身上。
灰袍人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自己。
他看见自己身上,那些漆黑的、沉了十万年的,像被晒化的雪,一点一点,从他身上,往下褪。
褪到最后——
他的胸口,地一声,亮了。
那是仙骨。
他那颗,堕了十万年的仙骨,重新,亮了起来。
光,从他胸口透出来,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
他的头发,一点一点,从白,变回黑。
他的脸上,那些褶子,一点一点,平了。
他重新,变回了十万年前,那个英气勃勃的大将军。
他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他说,我……
他说不出话了。
他抬头,看墨鳞。
墨鳞。他说,我……我回来了。
墨鳞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墨鳞笑了。
他拍了拍灰袍人的肩。
他说。
去哪儿?
喝粥。
灰袍人——不,他现在又是仙人了——他看着墨鳞,又看了看黄潇潇。
他忽然,深深地,朝黄潇潇,鞠了一躬。
谢姑娘。他说。
别谢我。黄潇潇说,谢粥。
粥洗的你。黄潇潇指了指锅,我这条裙子,就是给粥镀了个膜。
灰袍人:……?
他没听懂。
但他知道,这位黄姑娘,又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话了。
墨鳞在旁边,地一声,笑了。
——
灰袍仙人——不,他现在又是仙人了——他站在那儿,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抬头,看黄潇潇。
黄姑娘。
我……他说,我现在,算什么?
算仙人。
我以前,他说,是个罪人。
以前是。
我现在,他说,还是罪人吗?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
你问墨鳞。
灰袍仙人转头,看墨鳞。
墨鳞抱着胳膊,想了想。
你不是罪人。他说。
那我是什么?
你是,墨鳞说,我老朋友。
灰袍仙人愣住。
他张了张嘴。
他忽然,又想哭了。
但他忍住了。
他这十万年,哭够了。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那是笑。
——
黄潇潇看着他们俩。
她忽然觉得,这魔渊里的事,其实,都简单。
两个人,一个恨,一个愧。
恨的,累了。
愧的,也累了。
一碗粥下去,两个人,都坐下了。
就这么简单。
——
黄潇潇看着他们俩。
她忽然说: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
墨鳞想了想。
跟着你。他说。
我也是。灰袍仙人说。
你们,黄潇潇说,不回仙界?
不回了。墨鳞说。
为什么?
仙界,墨鳞说,已经,不是我们的仙界了。
我们,灰袍仙人说,也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黄潇潇了一声。
那就跟着我。她说,多个人,多双筷子。
——
黄潇潇看着他们俩,笑了。
行了。她说,粥也喝了。和也解了。
——
墨鳞拍了拍灰袍仙人的肩。
他说,喝粥去。
【震惊值:敬畏(来自萧雨柔——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在魔渊跪了十万年的堕仙,被一碗粥和一条裙子,重新洗回了仙人。她忽然觉得,师姐这一路,走过的地方,坏人都变成了好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赶紧给锅里,又添了一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