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像穿了一身铁甲。他的眼睛是红的,头发是黑的,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站在黄潇潇面前,低头看着她。
黄潇潇只到他腰。
她仰着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把那碗粥,又往前递了递。
“喝吗?”她说。
大汉看着那碗粥。
又看了看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万年了。
十万年里,他每天都在恨。恨那个背叛他的人。恨天道。恨这世上所有不公正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恨到天地毁灭。
可现在,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碗粥。
问他:喝吗?
大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全是鳞片,粗糙得像砂纸。
他接过了那碗粥。
黄潇潇笑了。
她知道,第一关,过了。
墨鳞捧着那碗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他的手在抖。
十万年了。十万年里,他吃过的东西,是生肉,是血,是魔渊里那种又冷又硬的石髓。他的舌头早就忘了“甜”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这碗粥就捧在他手里。
他凑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他整只狐——不,整个人——僵住了。
热。
从舌头,暖到喉咙,从喉咙,暖到胃。
他那被十万年仇恨烧硬了的胃,像被人用热水泡开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黄潇潇。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仇恨的红。
是委屈的红。
“十万年了……”他的声音很哑,“我十万年没喝过热的了。”
黄潇潇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嗯。”黄潇潇说,“被人丢下的人,都这样。一开始恨,后来麻木,最后——”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碗。
“最后就想喝一口热的。”
墨鳞捧着碗,忽然蹲在了地上。
他就那么蹲在黑暗里,一边喝粥,一边掉眼泪。
眼泪掉进碗里,他也不管。
萧雨柔在后面看着,鼻子一酸。
秦长风别过脸去。
萧若雪握紧了云舒剑,没说话。
两只小白狐,一前一后,走到墨鳞脚边,蹲了下来。
大黑抬头看着这个浑身鳞片的大汉。
它小声说:“我以前也是被丢下的。”
墨鳞抬头,看了它一眼。
“后来有人给我端了一碗粥。”大黑说,“我就好了。”
它指了指黄潇潇。
“她给的。”
墨鳞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向黄潇潇。
黄潇潇正蹲在地上,搅着锅里的粥。
她抬头,跟墨鳞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喝完了,跟我走。”她说,“后面还有八关。”
“八关?”
“嗯。”黄潇潇说,“每一关一个执念。你是第一关。”
墨鳞捧着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跟你走。”
“为什么?”黄潇潇问。
墨鳞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
“因为这碗粥。”他说,“我恨了十万年的人,都没给过我一碗热的。你给了。”
他站起身。
他比黄潇潇高两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
但他的眼神,不再红了。
那双眼睛,是黑的。
是那种终于放下了什么的黑。
黄潇潇点点头。
她转身,看向第二扇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堕仙。
她笑了笑。
“走了。”她说,“下一个。”
墨鳞跟在她身后。
一个十万年的魔将,跟在一个穿裙子的、端着粥锅的小姑娘身后,往第二扇门走。
萧雨柔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魔渊,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魔渊。
是魔渊里那些,没人搭理的人。
现在有人搭理了。
他们就不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