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退到三十丈外的人群。
上百个宗主长老,都在看她。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这个姑娘,在三界存亡的关头,还能蹲在地上,不慌不忙地熬粥。
黄潇潇冲他们挥挥手。
“都散了吧。”她说,“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
“这儿的事,我来。”
白胡子长老在后面喊:“黄姑娘!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黄潇潇说,“我又没别人可指望。”
她顿了顿。
“再说了,我还有一口锅。”
她拍了拍那口锅。
锅“咣”地响了一声。
像在帮她表态。
上百位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盟主先退了。
他说:“都退。黄姑娘说行,那就行。”
众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
魔渊入口前,最后只剩下黄潇潇一个人,一口锅,和一碗放在地上的粥。
风从入口里吹出来,带着那股又冷又旧的味道。
黄潇潇坐在锅边,托着腮,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出来吧。”她说,“粥要凉了。”
入口里,没动静。
“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进去了。”
还是没动静。
黄潇潇想了想,从裙子里又掏出一碗粥,放在地上。
“两碗。”她说,“你一碗,我一碗。咱们边喝边聊。”
入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了一下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很瘦,指甲很长。
它先拿起了那碗粥。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那声音很哑,很久没说过话,像生锈的门轴在转。
“你……真的要请我喝粥?”
“嗯。”黄潇潇说。
“你不怕我?”
“怕。”黄潇潇说,“但怕也得喝。”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谁?”
“以前进来的那些。”魔尊说,“他们都带着剑。”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勺子。
“我没带剑。”她说,“我带了勺子。”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笑的声音。
那是魔尊十万年来,第一次笑。
黄潇潇坐在锅边,托着腮。
“笑了?”她说。
“嗯。”魔尊说,“很久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了。”
“什么话?”
“你没带剑。”魔尊说,“你带了勺子。”
他顿了顿。
“十万年了。进来的人,都带着剑。带着阵。带着一身杀气。只有你,带着勺子。”
黄潇潇笑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她说,“解决问题,不靠剑。靠勺子。”
“为什么?”
“剑只能把人赶跑。”黄潇潇说,“勺子能把人留下来。”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你在这底下蹲了十万年,他们都拿剑来赶你。你当然不出来。”
“现在呢?”魔尊问。
“现在我拿勺子。”黄潇潇说,“你要不要出来,尝尝?”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从黑暗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袍。脸很白。眼睛很暗。他看起来很瘦,很瘦,像十万年没吃过饱饭。
他走到黄潇潇面前,低头看着她。
黄潇潇抬头,跟他对视。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只是……很孤独。
孤独得像一盏在黑暗里亮了十万年的灯。
“坐。”黄潇潇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魔尊看了看那块石头。
然后,他坐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