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魔渊入口缓缓闭合,把那一点天光也吞了进去。
她忽然想起守将那句话:万年来,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她想了想,又啃了一口灵果。
别人出不来,那是别人。她是谁?她是穿裙子的。
魔渊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古老的叹息。
那叹息像跨越了万年,落在她耳中。她脚步一顿,抬头看向黑暗深处。她总觉得,那声叹息,在说——
“终于……等到你了。”
衣橱里轻轻一动。
不是新裙上门的热闹——更像一件老兵器,自己从尘封的架子上,“锵”地一声出鞘。一道冷光从衣橱深处浮出来,赤黑的料子,一点不柔,裙摆边缘像淬了火的刃,走动时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九天斩魔。
衣橱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魔?见了我,就得跑。”
黄潇潇眯了眯眼。
她忽然觉得,这魔渊深处,怕藏着不少秘密。而那些秘密,恐怕跟她那条“霓裳大道”,脱不了干系。
她把没啃完的灵果塞回怀里,理了理裙摆,抬脚走过去。
魔气在她身边翻涌,却始终没靠近她半步——像知道,这个穿裙子的姑娘,惹不起。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前方隐约有光。
那光很淡,像一盏快熄的灯,在浓稠魔气里明明灭灭。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截断掉的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间残留着一丝微弱金光——跟天道本源的气息,一模一样。
“天道殿主……”黄潇潇蹲下来,摸了摸那截石柱,“他真在这儿待过。”
白狐缩在她怀里,小声问:“大佬,这儿这么黑,你怎么不怕?”
“怕什么。”黄潇潇说,“前世上夜班,回家的路比这还黑。那时候我连路灯都没有,全靠手机照亮。”
“……那你不怕吗?”
“怕。”她说,“但怕也得走。总不能因为怕,就蹲在路边哭一夜吧。”
她又往前走。
那声叹息又响了起来,这回更近,像一个老人在她耳边说话:“……你来了。”
黄潇潇脚步一顿:“前辈?”
“万年了……”那声音苍老而虚弱,“本座,终于等到一个能走进魔渊的人。”
“你是……天道殿主?”
那声音沉默很久,才缓缓道:“……是。本座,就是当年封印灭世魔尊的天道殿主。本座的真身,就困在这魔渊最深处,镇着那道封印。”
黄潇潇听着,忽然问:“那……你还有多少时间?”
“封印每松动一分,本座便虚弱一分。”那声音说,“最多一年,本座便会油尽灯枯。到那时,魔尊破印而出,三界……浩劫将至。”
黄潇潇沉默了一会儿:“那行。我来了,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你?”
“嗯。”她说,“我裙子多。一条打不过,就两条;两条打不过,就一百条。”
那声音沉默很久,忽然笑了:“好……好……那本座,就再撑一年,等你。”
魔渊深处那点微光,忽然亮了一些,像那老人在笑。
黄潇潇摸了摸眉心金光,觉得那缕天道本源,也跟着暖了起来。
“走吧。”她对白狐说,“先回去。这一年,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裙子。”她说,“打魔尊,得穿得漂漂亮亮地打。”
白狐:“……”
它觉得,自家大佬连打魔尊,都要讲究个排场。
黄潇潇转身,朝入口方向走。
身后,那声叹息渐渐远去,像一盏灯,在黑暗里静静亮着。
而她转身的那一刻,魔渊最深处,那截断柱上的符文,忽然齐齐亮了一瞬——
像是那位老人,在目送她离开。
黄潇潇走出魔渊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合拢的封印裂缝。
她忽然想起,在阴阳渊底下,那个黑袍提灯人说过的话。
——霓裳衣橱,本就是古墟之物。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刚刚接好的、还在隐隐发烫的地脉。
“老人家。”她在心里,对着那盏越来越远的灯,轻轻说了一句,“你和这位天道殿主……是不是早就认识?”
魔渊没有回答。
只有风,从裂缝里漏出来一缕,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