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风握着剑柄,手越攥越紧。
他刚才也走过智关。准确说,他被走过——他是被机关抬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剑都吓掉了。
现在,他看着黄潇潇在机关里遛弯。
遛弯。
(秦长风,敬畏:他终于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机关之间的还大。)
回廊尽头,城主残念飘在半空。
他面前,浮着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面板上,一行小字,明明白白:
机关命中率:0%。
城主残念:
他揉了揉——如果他有手的话——再看一遍。
0%。
七十二道机关,一道不差地触发了,命中率,百分之零。
他守了这座城十万年。这十万年里,闯智关的天骄,从练气到金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命中率最低的一个,是当年那位天剑宗的祖师,百分之三十七。他当时已经惊为天人,给那祖师开了三天的酒。
现在,来了个黄潇潇。
0%。
他在数据面板上反复找,想找出一个算错了的地方。找了三遍。
没找着。
那位祖宗,真的是从第一块砖,慢悠悠走到了最后一块砖。她甚至还在中间停下来摸了摸墙。
(城主残念,道心崩:十万年的机关,头一回,一个人没死一根汗毛,走完了全程。)
那个……城主残念的声音,飘到黄潇潇背后,你……你这裙子,
你这裙子,他艰难地问,是怎么走的?
黄潇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就,走啊。
怎么走?
就,一步,一步。她比划着,我前世下班,从公司走到地铁口,也就这速度。路上车来车往的,我从来没被撞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不跟车抢道啊。黄潇潇说,车要过来,我就慢半步。车开走了,我再走。谁也不抢谁,这不就到了。
她拍了拍裙摆。
您这机关也一样。它要动,我就慢半步。它动完了,我接着走。谁也不跟谁较劲。
城主残念飘在半空,半天没说出话。
他这套机关,是当年他花了三十年,一寸一寸布出来的。布的时候,他想的是: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赢不了。
他没想到,真来了个不想赢的。
人家根本不跟他抢道。
他这套机关,对不想赢的人——
毫无办法。
黄潇潇走到回廊尽头,拍了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下一关。她说,快点,我饿了。
身后,城主残念看着自己那块的数据面板,忽然觉得,这十万年,他好像白忙了。
他飘着飘着,飘到面板跟前,伸手——当然他没有手——把那个,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擦完,又觉得不该擦。
又把它写回去了。
写完,他飘到黄潇潇身后,小声问:那个……持粥者。
下一关,勇关。城主残念顿了顿,那关……不考算。
那关,要打。
黄潇潇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收进裙子口袋。她抬头看了看那扇刻着字的石门,眼睛都没眨。
打啊。她说,多大点事。
石门后头,传来机关傀儡的脚步声,像一百面鼓一起敲。

